言多必失!
良久,他终于再度开口,声音在风雪里起起伏伏。
“可有意外之事。”
其实风声无罪。纯纯缘因说话人心神不定,慎言时便不可控制地音弱去,显得声音起伏。
一语言落。
不料那张淡白的巴掌脸,此刻更是血色却是褪得飞快,她甚至因正急急说话而浑然不觉对方倾身欲动。
“非也,非因其他!实在是奴婢不才,奴婢愚笨,奴婢发出不该发的动静,叨扰了公子……”言此她才惊惶后退,因为刚如梦方醒般半撩撩眼皮看见了对方动作。
下一刻又很快垂下去。
而蕲降白仅仅只是上前了半步而已。
他甚至未来得及动另一只脚。
空气陷入了恐怖的沉寂。
蕲降白轻轻收回了上前的那只脚。
随后,久久深沉,把她望着。
他方才纠结不已,若被寺中贼伤了,怎能不言?有何顾忌?为何掩饰?他虽非她侍主,也能一言出令,直接把那疯人生擒了押到她面前!
却在她颤战百辩的话里,思通所有刹那,蓦地心死。
心脏一点一点下沉。尤其是见她愈加焦灼和张皇保护,更甚。
……
她竟于无人指示下自己琢磨出那二僧与司马安相干。
蕲降白哑笑。
是,聪明如她,冰雪如她,怎么可能不知晓。
于是又怎么可能不千防万防,生怕事情漏入他耳。
她比任何人都那么在意他和司马家的关系。
他突然不想懂了。他应该继续纠结,继续不解。这样眼前的就不会像一个司马府的人。
而是更像那个在雪中顽韧至绝夺去人所有心神,实则下一刻何其脆弱不堪,令人要肝肠寸断的人。
是衣素,而不是她现在口口声声说的那两个字。
奴婢。奴婢。
原来竟是这样势不两立。
甚至是令她甘愿自贬粗笨的忠心。
愚忠!愚忠!
……
衣素简直快疯了。
这不对,此刻的安静,与安谈不上半分关系。
是哪里出了错。她脑中飞速闪过,为何当下气氛冻结成霜一般。为何此时气郁瞬聚。
“你回去吧。”他笑道。
衣素大愣。
语气突如往日,懒散带调,夹着玩味和顶顶的好脾性,令姑娘家一贯脸热的轻笑。
怎么回事。
“有此侍者,为主荣焉啊。”
他似是很替司马晏晞担心。
身边时刻不能离了这位小智囊。
她眉尖微蹙,总觉得此话熟悉非常。
虽是惊诧恍惚,却似乎,确恢复了正常。然正是这一刻,颅内很多碎片蓦地连起来,串成了一条线。
衣素眼神暗亮。她似乎,知晓该如何解了此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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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素房内,谭温书脖颈歪着倚在圈椅上,红了眼圈。
她尤记得茶室内高什法师经过她案前,赞她文端字秀。
此番是她第一次修持于城西寺,自有许多不懂,免不了处处碰壁,势弱起来。越州乡间与她年龄相仿的,勿说女子,连男子都少得可怜。又碍于她清冷性子,年少十多载,一人去了,一人回来。她于是不爱……兴许是不会,以至于便不爱走动游往。可即便此地如甚煎熬!但她仍不离去。
因为她太想合群了。
即便艰难艰辛如斯,哪怕一个人如何伤心,她也要留在这里,她想留在这里。
她不懂那些流程规矩,少女们去哪,她就去哪。她们做什么,她也做什么。
她月事向来准确,哪曾想赶上此时。她知道不对,但她不走的心太执着。其实一般无人知晓,又有何惧?
谁料不知是前几日风疹加之刺杀惊吓之故,身子尚未好全,月事来得汹潮,腰背酸软亦是折磨她整日。
礼佛时她便腹痛难忍,更惊惶觉底下涌得似乎太过。
……
谭温书肩膀细颤起来。她捂住脸。
可是现在,她真的留不下去了。
她再也无法回到众人中间,哪怕只是极其无存在感地混在其中。
就算那些人不在意,可她也回不去了。
因为她实在是……太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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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前,邯郸带着征询的眼神,无助地寻到了主子同样失措的脸色上。
手中之物似成了大麻烦和大耻辱。
纵使此事如何正常,如何无罪。
那只她爱抚过的幼猫。
它闻到了血腥的气味。
在梅树下将两只雪白的前爪刨得黝黑。
而后便是司马晏晞抱着猫惊诧后退。
那时她还尚不知晓迎冬宴的事情。
所以那一刻,辅相家的嫡女一秒钟忆到了所有贵女们独独脸色苍白的她。
司马晏晞实则在想,若谭温书来问她。
若她来问她,她其实愿意告诉对方,要让婢女从小东门带出去,埋在庙外墙根那里。
那是历来官家小姐们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