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尔迪和乔瓦尼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皮尔洛被菲利皮尼双胞胎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安布罗西尼则被他在切塞纳时期的前辈兼队友胡布纳重重拍了拍后背；而米兰的3号、4号和5号——马尔蒂尼、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正被老将加利拉着叙旧闲聊。

直到比赛哨音响起，对阵双方才收起笑脸。

坐在看台上的克鲁伊夫，目光首先落在了布雷西亚阵中的长子身上。约尔迪看上去状态不错，进攻型中场这个位置确实适合他。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的古利特大声说道：“上帝！那个14号就是米拉尼？他和约翰年轻时可真像啊！”

里杰卡尔德也用力拍了拍坐在前排的克鲁伊夫的肩膀：“约翰！快看！马尔科说得一点没错，那小子和你挂在阿姆斯特丹竞技场墙上的照片简直一模一样——就是1965/1966赛季那张！话说回来，马尔科，那小子今年多大了？”

范巴斯滕想了想，平静地答道：“19岁，明年1月满20岁。”

“可那张脸看着还要更嫩些”，古利特立刻接话，“你说他还没成年我都信。”

克鲁伊夫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

比赛刚刚仅仅7分钟，米兰队长马尔蒂尼带球突进至布雷西亚禁区前沿，轻巧晃过安东尼奥·菲利皮尼后，将球分向禁区弧顶方向。此时乔瓦尼从禁区左侧回撤接应，不作停顿直接一脚出球，交给与他交叉换位的皮尔洛。已深入小禁区左侧的米兰21号同样触球即传，将球精准塞回已切入禁区中路空档的乔瓦尼脚下——

只见米兰14号左脚轻巧一扣，瞬间晃开中卫加利与门将博达尔的重心，随即右脚冷静推射反角。

“球进啦！！！”里杰卡尔德与古利特在主场球迷看台上突兀地起身欢呼，周围的布雷西亚球迷先是投来不满的视线——直到他们的目光聚焦在这两张脸上！

那是里杰卡尔德和古利特！

紧接着，他们顺着两人中间那个依然安坐的身影望去——

范巴斯滕！！！

而在荷兰三剑客前面一排，迪诺·佐夫与克鲁伊夫早已默契地同时弯腰，假装认真地系起了鞋带，成功避开了这一波目光扫射。

里杰卡尔德与古利特只好朝四周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挥了挥手，心有余悸地坐回座位。

“幸好这场比赛两家俱乐部关系不错”，古利特压低声音，“换个别的主场，咱俩今天可能得被抬出去。”

“不过马尔科”，他随即抱起手臂，目光又落回场上，“那个年轻人的脚踝真是灵活，左右脚也均衡，在禁区里人挤人的情况下，他和队友交叉跑位的时机也选得妙，他知道空档在哪里。”

里杰卡尔德笑着接话，眼里带着欣赏：“对，他和那个21号的空间感都不错。”

不过，布雷西亚并未打算在主场束手就擒。重新开球后，约尔迪在中场稳稳扮演起进攻轴心，他的球风务实高效，与锋线上踢法同样简洁直接的胡布纳形成了默契的连线。几次传递便将攻势推进到米兰禁区前沿，只可惜胡布纳最后一脚射门被阿比亚蒂飞身扑出。

第23分钟，布雷西亚前锋拉杜乔尤陷入米兰的越位陷阱，科斯塔库塔在米兰后场发出一记直接吊向对面禁区的长传球——

爆发力惊人的乔瓦尼瞬间甩开防守球员两个身位，直接飞扑至皮球落点，然后在空中头球摆渡，另一侧拍马赶到的舍甫琴科在门前抢射破门！

米兰再下一城！

“米拉尼的速度可真快啊。”里杰卡尔德感叹道，“滞空能力也强。”

“不只是快。”范巴斯滕补充道，“他的启动时机和预判能力很出色，在比利起脚前，他就已经在观察防守站位并开始移动了。”

他顿了顿，又淡淡地补了一句：

“至于滞空力，他的绰号是‘伊卡洛斯’，就从我看过的比赛来说，米拉尼在跃起后腰腹发力很稳，身体柔韧度与协调性都不错。”

古利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范巴斯滕：“行啊马尔科，看得出来你是真欣赏他。”

范巴斯滕的视线仍落在场上，语气平静地继续道：“布雷西亚实力太差，他现在更像是在用天赋直接碾压防守球员。但如果你们看过他对阵国米或是拉齐奥的表现就会明白——他最难能可贵的是用头脑踢球。”

里杰卡尔德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提醒：“好了好了，马尔科，我们知道了……你小声点，别在主场球迷面前说这种大实话。”

范巴斯滕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弗兰克，我们从头到尾都在说荷兰语。只要你俩不再突然站起来为米兰欢呼，这里没人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

这时，克鲁伊夫坐在前面轻笑一声，“马尔科，你说他是米兰青训出身？”

范巴斯滕点头：“据说是的。”

但荷兰人却笃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肌肉记忆不会骗人。他的停球动作、带球方式、以及球权丢失后的第一反应，都和我们一模一样，他身上阿贾克斯的痕迹太重了。”

范巴斯滕没有说话。他早就知道，只要让克鲁伊夫亲眼看到这孩子踢球，一切便无需多言。

“再对比场上其他米兰青训出身的球员”，克鲁伊夫的眉头紧锁，“差异明显得简直一眼可见。”

“也可能是因为他在米兰青训体系里待的时间很短。”范巴斯滕平静地接过话头，“据我所知，他是97年夏天被弗兰科·巴雷西发掘并送进青训营的，但几个月后，他就被法比奥·卡佩罗直接提上了一线队。”

里杰卡尔德闻言一愣，“那他之前一定接受过系统训练，否则不可能这么快适应一线队节奏。”

克鲁伊夫刚要点头，却听见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用一如既往的平稳语调继续说道：

“不，乔瓦尼·米拉尼是个孤儿。在被弗兰科·巴雷西发现之前，他一直住在米兰本地的福利院。”

看台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远处球场上传来的呼喊与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