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揉了揉眉心,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果不其然,在入睡之后,被皮尔洛和舍甫琴科一左一右紧夹在中间的乔瓦尼连动弹一下都成了奢侈。他试着悄悄抽了抽胳膊,却只换来舍甫琴科睡梦中的一个危险肘击,而皮尔洛又无意识地往他这边挤了挤。
克鲁伊夫见状笑了笑:“要不然你也下来睡地毯吧?”
“那也太硬了吧……”乔瓦尼感觉自己已经困得天旋地转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在黑暗中坐起了身,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又避开了躺在地毯上的队友,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你想去哪?”跟在小儿子身后的克鲁伊夫语气生硬地问道。
“约翰,你明知故问。”乔瓦尼几乎是闭着眼睛光脚走在酒店走廊柔软的地毯上,他路过一扇扇房门,最后停在了尽头的房间前。
他抬手敲了三下门。凌晨两三点正是深度睡眠的时候,房间里面毫无反应。
乔瓦尼只能加大力度,又“咚咚咚”地敲了起来。
“好了好了,他醒了!别再敲了!”克鲁伊夫急忙说道,生怕这小子把整层楼的队友都吵醒。
大概半分钟后,房门在乔瓦尼面前被拉开,一股熟悉的沐浴露淡香悄然飘来。还没等对方说话,年轻人就闭着眼闷头挤进了房间,脚步虚浮得像在梦游:“他们都吓得不敢回屋,全挤在我床上……我睡不着。”
话音未落,他已经踉跄着跌进了那张还留有体温的床铺,然后拽过被子将自己裹紧,整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几乎是在瞬间就陷入了睡眠。
马尔蒂尼站在门边,还维持着给年轻人开门的姿势。他看着在自己被窝里蜷成一团的乔瓦尼,一时间有些怔愣。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克鲁伊夫抱着胳膊有些焦躁地盯着马尔蒂尼——这个臭小子最好不要趁机耍什么花样,否则他一定会让马尔蒂尼夫妇后悔生下这个儿子。
但马尔蒂尼只是沉默地走到另一张床前,然后扯开被子躺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荷兰人一直沉默地注视着马尔蒂尼在床铺上辗转反侧。房间里很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男人始终没有瞥向睡在另一张床上的乔瓦尼,哪怕一次也没有。
克鲁伊夫不禁摇了摇头,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这两个年轻人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清晨,天还未亮透,乔瓦尼便从床上坐了起来。几乎同时,另一张床上的马尔蒂尼睁开了眼睛——昏暗光线里,他看见年轻人低头掀开被子,怔怔地望向自己身体的某处。
只一瞥,马尔蒂尼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想闭眼继续装睡,不愿让乔瓦尼难堪,可对方恰好在这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乔瓦尼眼中却没有太多慌乱,只是静静看着他,像在确认他是否真的醒了。
“抱歉,”乔瓦尼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我去处理一下。”
马尔蒂尼沉默了一秒,只轻轻应了声“嗯”。
年轻人清洁自己以及床铺的速度很快,不像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马尔蒂尼脸朝下把自己埋进枕头中,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
然后,他听见乔瓦尼从浴室走了出来,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马尔蒂尼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你来我这边躺吧。”
刚才乔瓦尼已经把床单擦拭湿了,现在根本没办法继续睡。而他,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直接起床。
谁知乔瓦尼却摇了摇头:“还是别了吧……我好像特别容易在你床上这样。以前也只有在家的时候,就是你从前房间里的那张床上有过。”
马尔蒂尼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这种事,在哪里都可能发生,今天只是巧合。”
乔瓦尼再次摇头:“我觉得不是,因为我每次梦遗都会梦见你。”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马尔蒂尼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呼吸瞬间停住了,或者说,他已经忘记了人类该如何呼吸。好几秒后,他才从肺里艰难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才勉强挤出一句:
“……那我是穿着衣服的吗?”
“穿着。”乔瓦尼回答得很快,“是米兰的主场球衣。”
马尔蒂尼抬起眼看向他。年轻人脸上没有躲闪,也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坦然。那眼神太过干净,干净到让他心头那阵剧烈的震荡忽然悬停,他忽然意识到,对方或许并不完全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至少,并不像自己此刻所理解的那样。
他那失控狂飙的心率,被他强行压回了一点。
“那我的球衣……”马尔蒂尼谨慎地问道,“有好好塞进球裤里吗?”
“当然。”乔瓦尼不解地皱了皱眉,像在奇怪他为何要问这个。
马尔蒂尼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对方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的没有,你用手摸我的——”
“可以了!”克鲁伊夫忍无可忍的声音有些尖锐地响起,他不过是思绪迟滞了半拍,这孩子的嘴就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倒了出来,“上次科斯塔库塔不是特意叮嘱过你,这种事不能随便跟别人说吗?!”
乔瓦尼的目光从马尔蒂尼微微僵住的身上移开,转向气急败坏的幽灵。
“但是他又不是……别人。”乔瓦尼心想,马尔蒂尼甚至是梦里的主角之一。
荷兰人确信,如果自己此刻有身体,恐怕早已晕厥过去了!
乔瓦尼挠了挠头,看向马尔蒂尼:“队长,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只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
“……”马尔蒂尼一时语塞。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了片刻。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床上起身,轻轻拉住年轻人的手臂,将他带到自己刚才躺过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桌,拧亮了台灯。暖黄的光晕下,他翻开那本几乎崭新的高中数学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