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丹妮却出声拦住了他。
“不必了,保罗。”她的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那孩子正在和队友说说笑笑,“只要他开心就好。”
女人低声说道:“我别无所求了。”
马尔蒂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夫人,他会回到您身边的。”
等米兰全队回到下榻的酒店后,马尔蒂尼立刻敲响了科斯塔库塔与乔瓦尼的房门,然后便将丹妮所托之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乔瓦尼听完后没有表态,倒是科斯塔库塔感慨了一句“老人家真是老当益壮”。
马尔蒂尼观察着年轻人的神情,继续说道:“科斯特先生明天会在我们登机前赶到机场,他希望能在那时见你一面。”
乔瓦尼耸了耸肩,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他是约尔迪的外祖父,我明天会去见他的。”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虽然我现在不想找经纪人,但当面拒绝,总归显得礼貌一些吧。”
因为他至今都记得被土耳其人跨国“追杀”的安切洛蒂。
但第二天,当乔瓦尼最后一个登上飞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时,周围人都注意到了他手里那份已然签好的合同。
“你竟然已经和克鲁伊夫的岳父把经纪人合约给签了?!”科斯塔库塔惊得瞪大了眼睛,“你们谈了有超过五分钟吗?!”
马尔蒂尼同样震惊——这笔“生意”竟如此神速地成了?前一晚乔瓦尼分明还对此毫无兴趣。
“我们谈了六分钟,比利。”年轻人答道。
乔瓦尼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老人拄着拐杖坐着贵宾室的沙发上,嘴角噙着一抹精明的笑意,约尔迪的眉眼倒是有几分像他的外祖父。
“哦,我的孩子。”科斯特的声音沉稳有力,全然不似年近八旬之人,“我知道你想在AC米兰退役。也许有人告诉过你,这条路不会太容易。现代足球俱乐部越来越商业化,高层愈发只把球员看作商品,情感与实力甚至都不是你能留下的绝对指标。而这种趋势,在将来是不可逆转的。”
乔瓦尼微微怔住,没料到对方一开口便如此直接。
“我大概还能再活个十年左右吧。”科斯特笑了笑,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这十年,足够我帮你实现这个愿望。我可以让你成为AC米兰的核心,乃至意大利国家队的核心。”
老人顿了顿,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但我猜,你现在想的不是这个。你在想——‘我没有经纪人,是因为我不想随便找一个外人。’对吗?”
乔瓦尼没说话。
科斯特慢慢拄了拄拐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真的像个老人了,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人都清醒。
“孩子,我活了将近八十年,见过太多球员。”他说,“有一种球员,他们十八九岁的时候身边就围满了人,亲戚、朋友、还有一些所谓的兄弟、自荐的经纪人。他们签了这个签了那个,然后踢了几年,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老人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种球员,就像你这样的。二十岁就踢得这样厉害,身边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个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乔瓦尼抬眼看他。
“意味着你不信任外人。”科斯特说,“这个位置你想一直留着,留给一个能全身心信任的人。当你有了这样一个人,你自然就有了经纪人。他不在了,你就给他空着这个位置。”
乔瓦尼皱了皱眉头,只听老人继续说道:“你的想法没错,经纪人本来就应该是你最信任的人,是你的家人。因为只有家人,才会在你踢得不好的时候还站在你这边。只有家人,才会在俱乐部想卖掉你的时候,不是为了佣金更高而帮你找下家,而是尊重你的意愿想办法让你留下来。只有家人,才会在你受伤、贬值、没人要的时候,仍然觉得你是最珍贵的。”
乔瓦尼的喉结动了动。
“但是孩子,”科斯特往前倾了倾身,“家人不一定只有一个,也不会因为有了新的,就忘了旧的。”
乔瓦尼沉默了很长时间。
“您是约尔迪的外祖父,我在他公寓的相册里看到过您的照片,”他终于开口道,“您为什么想签我?”
科斯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老人特有的狡黠,又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坦荡。
“孩子,我是个生意人。”他说,“我做了一辈子生意,赚了一辈子钱。到了这个年纪,我早就不用为钱工作了。”
“我做这件事,是因为我想。因为我看着你踢球觉得高兴。”
贵宾室外,机场的广播响了,催促着前往意大利的旅客尽快登机。
“是因为我的长相吗?”乔瓦尼忽然问道,“约尔迪说过,他曾经有一个与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弟弟。”
克鲁伊夫一家人都以为那个孩子死了,但乔瓦尼却知道那孩子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如今在哪儿。而他也不知道那个关于捧起大力神杯后就能让克鲁伊夫父子重逢的约定还做不做数——毕竟当初约定的双方,如今只剩他一人还在这个世界上。
“孩子。”科斯特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伸出那只衰老的手,“你很敏锐,也很直白。但我不会让任何人替代约菲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我分得很清楚,你不必担心我把你当做自己外孙的替代品。”
乔瓦尼看着那只手。他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在米兰退役是一件容易事,这又不是他第一年踢球了。他当然也知道,其实约翰不止一次动过让他将来转会的念头。那么自然而然地,他也知道轻信一位老人的话不那么明智。
但是,面前的人不仅是约尔迪的外公、克鲁伊夫的岳父……
他还是约翰的经纪人。
是约翰百分之百信任的家人。
乔瓦尼深深吐出一口气,握上了老人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