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迪奥拉闻言挑眉，用食指轻轻挠了挠脸颊，“比赛还剩不到20分钟，”他目光投向场内，“拉齐奥接下来恐怕会全线退守。而米兰这种高位逼抢和持续跑动，体能问题很快就会开始显现。再想进一个，可能没那么容易了。”

克鲁伊夫瞥了一眼弟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踢？”

“我会主动慢下来，诱导拉齐奥进攻。”瓜迪奥拉摸了摸下巴，“就算主教练要求全员死守，但小因扎吉整场毫无建树、替补上场的萨拉斯在队内本就没有多少机会，只要米兰露出致命破绽，他们不可能不动心。”

“对拉齐奥来说，再进一个就能彻底杀死比赛。而且——”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他们整场都被米兰压得窝窝囊囊，心里那股火正憋着呢。在这种情况下，一旦米兰表现出弱势，拉齐奥迟早会想往前冲。”

“但这种战术也可能玩火自焚。”克鲁伊夫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却一针见血，“谁说得准拉齐奥就真的踢不进去？”

接下来的比赛也正如瓜迪奥拉所预料的那般，拉齐奥一方在埃里克森的指挥下进行死守，几乎没人越过中线。

面对这种铁桶阵，米兰球员也只能在球场上不停倒脚，试图寻找空隙。

“伤停补时2分钟！留给米兰的时间不多了！！”解说员看着第四官员举起的电子牌，“究竟谁能捧起冠军奖杯？让我们拭目以待！”

乔瓦尼皱起眉头，他瞥了一眼场边那座金光灿灿的奖杯。

这时，皮球被传递到皮尔洛脚下。

乔瓦尼抬头向拉齐奥禁区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内斯塔那双冷静而坚决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了此前对战罗马时，他被托蒂断下的那个球。

他还记得托蒂的那句话：你总会做出对球队最有利的决策。

乔瓦尼迅速回头望向米兰半场——科斯塔库塔、阿亚拉、马尔蒂尼均未越过中线，站位正确，防守结构完整。

“安德烈亚！！球！”他忽然高举手臂呼喊道。

下一秒，皮球已到他脚下。

与此同时，皮尔洛从他身后插上，舍甫琴科跑向右侧肋部，阿尔贝蒂尼与加图索从中场两侧前压。

“米拉尼持球逼近禁区！他停在了禁区外！他会直接打门吗？！”

内斯塔死死盯着乔瓦尼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余光中，舍甫琴科正在向前冲刺——

“是假射真传！！皮球塞向舍甫琴科——内斯塔！！内斯塔看穿了！！球被断下来了！！！”

“内斯塔找到因扎吉！拉齐奥的反击机会！！！”

拉齐奥两名前锋飞速向米兰半场冲去，米兰半场内，只剩下三名后卫和孤零零站在门前的阿比亚蒂！

小因扎吉面对中卫阿亚拉的封堵，果断将球分给萨拉斯，智利人接球后继续向前狂奔！

阻挡在他面前的，只剩下米兰的正副队长以及阿比亚蒂！！

“该死！！”科斯塔库塔咬牙冲了上去。萨拉斯为了躲避，向前猛地一趟球——

就在这一瞬，马尔蒂尼滑铲而至！草屑飞溅中，皮球被他牢牢夹在双腿之间！

“——保罗！！”前场传来一声高喊。

马尔蒂尼迅速起身，将球向右一拨，躲开回抢的萨拉斯，随即左腿抡圆，一脚长传直直吊向拉齐奥禁区前沿——

而那里，乔瓦尼正站在拉齐奥因快速反击而纵向拉开的防线与中场之间的空当之中！！

这个位置甚至比刚才更远离球门。内斯塔心想，乔瓦尼绝不会自己起脚——按他的性格，他只会传球给队友创造更稳妥的机会，就像刚才传给舍甫琴科那样。

全世界似乎都在等着乔瓦尼传球。

时间，忽然慢了下来。

乔瓦尼稳稳卸下皮球，将球控制在脚下。

“你的腿部力量没到马尔科的强度，强行模仿他的暴力抽射只会降低控球精度。别浪费进攻机会。”

这是约翰过去说过的话。

“可如果时间只剩最后一秒，我不射门就要输了，那该怎么办？”

他记得自己这样问过。

“噢，那还用想？”荷兰人当时就笑出了声，“我奶奶都知道该怎么办。”

乔瓦尼动了。

他先是将球横向一拨，随即整个身体夸张地扭转——几乎旋转了大半圈。

大腿力量不够，那就加上整个身体的旋转惯性！

“嘭——！”

皮球被他用右脚狠狠抽了出去，而年轻人自己也摔倒在地。

一道微弯的弧线骤然升起，在所有人怔愣的目光中绕过禁区内的防守球员，直奔球门——

马尔凯贾尼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判断——是内脚背弧线，落点应该在球门偏右的位置！

他蹬地，起跳，身体舒展开来，手臂拉到极限，扑向那个“该出现”的落点。

然而那道弧线并没有继续弯下去。

旋转不够，力量略偏。

皮球在飞行后段突然“收住”，轨迹比他预想的更直、更平！

“见鬼——！”

马尔凯贾尼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记质量极低的弧线球从他身侧擦过，飞向球门正中！

“GOOOOOOOAL！！！！”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仍在用尽全力嘶吼，“乔瓦尼·米拉尼！！！！球——进——了——！！！伤停补时的最后一刻！米拉尼用一脚远射把AC米兰从悬崖边拉了回来！！马尔凯贾尼猜到了皮球的旋转方向，却没猜到这脚球根本就不转！！！我们可以说米拉尼这脚远射动作僵硬，也可以说他力量不够！但球进了！球进了！！！这他妈的就是全部！！！总比分4比3！！AC米兰反超了！！！圣西罗疯了！！我也疯了！！电视机前的你们呢？！！！”

主裁判示意进球有效，随即吹响了终场哨声。

场边，米兰替补席瞬间清空，球员、教练、队医，一个个像被弹簧崩出去似的疯狂冲进场内！有人摔倒了，连滚带爬继续往前冲；有人边跑边脱掉身上的训练背心狠狠甩向天空；有人双手攥拳朝着看台怒吼！

“我们赢了！！赢了！！！”

“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朝自己奔跑过来的队友们，乔瓦尼惊慌失措：

“不！今年怎么还是扔我？！”

“闭嘴吧！乔！”科斯塔库塔大笑着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老规矩！抬起来！”

“比利说得对！别挣扎了！”阿尔贝蒂尼抬起了年轻人的一只腿。

乔瓦尼拼命挣扎，目光越过一张张狂笑的脸，焦急地寻找着那个最后能救他的人——

“队长！救我！！”

他的视线终于撞上一双湛蓝的眼睛。

“乔，”马尔蒂尼托着他的另一只腿，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受伤，“所以……果然你刚才叫我‘保罗’，只是因为‘保罗’比‘队长’音节更短、喊起来更方便吗？”

乔瓦尼瞪大了眼睛：“什么？不是，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腾空而起，被自己的队友们抛上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