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不仅仅是因为饭桌上，主帅佐夫皱着眉让他闭嘴。更因为他注意到，晚餐结束后，马尔蒂尼分别去找了来自拉齐奥的三名球员说话。

他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下。

乔瓦尼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在这里，马尔蒂尼的身份不再是AC米兰的队长，而是意大利国家队的队长。

而他，在报到第一天就给对方惹了一个大麻烦。

马尔蒂尼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乔瓦尼见对方回来，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像在等宣判。

这一幕逗笑了马尔蒂尼。

“怎么了，乔？”他随手关上门，然后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与年轻人面对面。

乔瓦尼犹豫了一下，抬眼看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影响了球队的团结，对吗？”

“还没那么严重。”马尔蒂尼笑了笑，随即神色认真起来，“不过，我希望你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能暂时忘记俱乐部之间的恩怨，也忘记联赛里的竞争。”

乔瓦尼点点头。

只听马尔蒂尼继续说道：“国家队的更衣室很小，小到在联赛里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在这里都会被放大。没有人会愿意在这里显得太敏感，所以哪怕不满意，大家也不会当面说出来，但隔阂与距离感会就此埋下。”

乔瓦尼想起餐桌上的三名拉齐奥球员，喉咙发紧：“我没想让他们难堪……”

“我知道。”马尔蒂尼看着他，语气温和，“你只是说话太直接。可是有些时候，问题不在于你有没有恶意，而在于这句话说出来，谁会笑，谁不会笑。”

房间里静了几秒。

看着年轻人低下的脑袋，马尔蒂尼伸手用力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好了，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告诉你一个在国家队处好人缘的秘诀吧。”他语气轻松地说道，“或许，你可以先从认真叫出每个人的名字开始。”

次日清晨，跟随马尔蒂尼前往餐厅吃早餐的乔瓦尼，在餐厅门口遭遇了集体行动的尤文球员。虽然佐夫刻意打乱了住宿安排，但有些习惯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拆散的。谁和谁更熟，谁下意识会站在谁身边，身体总是比理智诚实。

乔瓦尼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尤文的球员们先是下意识看向马尔蒂尼。见国家队队长神色如常，没有要出面替他说话的意思，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在乔瓦尼身上。

然后，他们就看见年轻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站在最前面的，是尤文队长孔蒂。

乔瓦尼和这位老对手四目相对，原本在房间里排练过无数遍的称呼卡在喉咙里，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

不行，这个难度太大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移开视线，转向人群里最熟悉的那个人。

“早上好，菲利普。”

因扎吉有些意外，但立刻笑着回应道：“早上好，乔，叫我皮波就行。”

乔瓦尼点点头，松了一口气。因扎吉友善的回应给了他一点勇气，他又转向另一侧：

“早上好，亚历桑德罗。”

皮耶罗本来还努力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听到这一句，瞬间没绷住笑出声来：“阿历、阿历萨、阿历克斯，随便哪个都行。拜托，只要别叫全名，我不想和波波一个待遇。”

剩下的几名尤文球员互相对视了一眼，哪还能看不出乔瓦尼在做什么。他们又不动声色地瞥向马尔蒂尼，看来昨晚这位队长应该是给自家的年轻人上了一课。

气氛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你们干嘛都堵在餐厅门口？不吃早餐了吗？”这时，托蒂插着兜从尤文球员身后的那侧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他的罗马队友。

皮耶罗扭过头对朋友解释道：“是乔瓦在确认，去掉‘先生’后该怎么称呼我们。”

餐厅门口顿时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乔瓦尼耳根发烫，却没有退后。

于是，年轻人就这样站在餐厅门口像个认真履职的礼宾员。每一个走进餐厅的国家队队友都会收到他郑重其事的一句问候，然后在短暂的寒暄里一对一敲定今后该如何称呼彼此——有人喜欢被直呼名字，有人更习惯昵称，还有人干脆偏爱外号。

只要你清楚地告诉乔瓦尼，你希望被怎么称呼，他就会怎么称呼你。

他记得很认真，点头也点得郑重。

当然，因为马尔蒂尼始终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平静地旁观这场“仪式”，大家也都收敛了几分，原本可能会脱口而出的调侃也统统咽回了肚子里。

气氛因此保持在一个微妙而安全的范围内。

大部分人都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称谓，除了维埃里和马尔蒂尼。

“‘波波’就这么烫嘴吗？”维埃里抱着手臂，语气里全是不满。

乔瓦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克里斯蒂安，你的问题要另算。”

只见年轻人掰着手指开始一一列举维埃里的“罪证”：“你骗我去夜店，抢我餐盘里的香肠，往我的果汁里倒酒，私自往我拌的沙拉里放番茄酱，在圣诞节送我避/孕/套。”

“等一下！！”阿尔贝蒂尼猛地插话，“波波你送他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维埃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