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场结束时，场上比分依然是0比0。两支球队在这45分钟里都拿出了极高的比赛水准。阿森纳的组织推进与米兰的快速反击不断碰撞，比赛始终维持在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之中。

可无论是切萨雷还是温格，都不满足于这样的平衡。

中场休息只有短短15分钟，这是留给两位主教练唯一的调整窗口。

更衣室里，战术白板被推到了中央。

切萨雷抱着双臂站在白板前。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过早动用换人名额。

对于一场欧冠半决赛而言，换人不仅是调整，也是底牌。最理想的情况，是在不改变首发人员配置的前提下，通过站位、职责和比赛节奏的微调，率先撬动场上的均势。

乔瓦尼这时正坐在长凳上喝水，但目光却落在战术板上。

自从克鲁伊夫应允了他的通话请求后，两人便时常隔着电话线交流。

当然，克鲁伊夫从不会主动打电话过来，每一次都是乔瓦尼拨过去的。

他不会直接拿米兰或意大利国家队的战术向荷兰人请教，而是借着已经结束的比赛复盘某个战术细节，或者询问一些克鲁伊夫熟悉、如今却属于第三方球队的球员资料。

比如阿森纳的丹尼斯·博格坎普。

“丹尼斯在场上既有组织能力，又没有组织能力。”克鲁伊夫的语言一如既往地充满矛盾，乔瓦尼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对方马上就会给出解释。

“他能组织进攻，却无法让队友围绕自己运转。”克鲁伊夫说道，“丹尼斯的性格太内敛了，他不是那种天生的领导者。他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也有对足球的理解和追求，但他不会把这些东西强加给队友。”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乔瓦尼在电话里反问道，“这样至少不会产生矛盾。”

“当然是好事。”克鲁伊夫说道，“如果你只想拥有一个优秀球员的话。”

“我不明白，克鲁伊夫先生。”乔瓦尼皱起眉头。

“足球不是十一种天赋的简单相加。”电话那头的荷兰人缓缓说道，“总要有人决定球队往哪里跑，总要有人让其他十个人相信同一个东西。丹尼斯会把自己负责的事情做到完美，他会跑到正确的位置，传出正确的球，但他不会要求别人也这样做。”

“但领导者不同，作为领袖，你必须不断提醒队友哪里出了问题，有时候甚至会让人讨厌。”

乔瓦尼直接问道：“比如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比如我。”克鲁伊夫回答道。

“再比如小马尔蒂尼、瓜迪奥拉，他们不一定比丹尼斯更会踢球，但他们会把自己的意志扩散到整支球队。”

“而丹尼斯不会。所以你会发现，当比赛陷入混乱的时候，丹尼斯依然能够踢出漂亮足球；但当球队需要有人站出来重新建立秩序的时候，第一个被寻找的往往不会是他。”

“这不是他的缺点，只是性格使然。”

回忆至此，乔瓦尼忽然从长凳上起身。

经过上半场45分钟的较量，他已经察觉到博格坎普的冲刺速度比欧洲杯时又慢了许多。

乔瓦尼快步走到切萨雷面前，顺手接过塔索蒂递来的记号笔。

“先生，我们可以让阿森纳踢得更快一点。”说着，他在战术板两侧各画了一道箭头。

“皮雷、永贝里和亨利都拥有顶级速度，但博格坎普年纪大了，尤其是在攻防转换的时候，他跟不上他们的前插节奏。而且他防守时习惯回撤，等阿森纳把球推进到前场时，他往往还在后面。”

“所以，当阿森纳由守转攻的瞬间，我们可以主动把他们往边路赶。”他在两侧边线画出通道，“允许边路推进，但不允许内切，让他们只能下到底线传中。”

随后，乔瓦尼将代表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的磁石摆回禁区中央，“这样他们只能找亨利这个点。如果比赛不断变成这种高速转换，那么博格坎普对进攻的影响会越来越小。”

“但放任传中是把双刃剑，”切萨雷点了点禁区，“你不担心亨利真的抢到点吗？”

“担心，但我更相信我们的中后卫。”乔瓦尼回答得很干脆，“而且阿森纳是主场，他们比我们更着急进球。如果温格先生发现博格坎普越来越难参与最后一击，很可能会主动换人。比如换上更年轻、也更有冲击力的卡努。”

“可是，拿掉博格坎普有这么重要吗？”舍甫琴科坐在长凳上举手问道。

“重要。”阿尔贝蒂尼直接开口道，“没有博格坎普，阿森纳的进攻方式就会失去节奏变化，到时候，他们能依赖的就只剩下速度，进攻方式会变得单一。”

乔瓦尼点点头，“换句话说，他们或许会变得更有冲击力，却也会变得更容易预测，我们的防守动作便可以提前。”

而这样的防守方式，正是意甲球队最擅长的。

“但维埃拉还在场上。”这时，雷东多忽然说道，“他可以前插承担更多组织任务。”

乔瓦尼想了想，随即露出笑容：“可是这样一来，阿森纳的双后腰结构也会被拉开，他们的防守就会出现漏洞，我们可以顺势直塞球打他们的身后。”

加图索听了半天，忍不住问出了最困扰他的问题：“但是乔，万一温格没有按照你的想法把博格坎普换下去呢？”

乔瓦尼被问得愣了一下，但他身侧的切萨雷却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从战术博弈的角度来看，乔的思路是正确的。”米兰主帅缓缓说道，“我们只需要让博格坎普的问题暴露出来，至于温格做出怎样的调整，那都是在为解决这个问题付出的新代价。”

“只不过……”切萨雷的目光忽然从战术板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那两张一直笑得“傻里傻气”的脸上，“比利、保罗，你们能确保不会被亨利踢爆吗？”

两人闻言互相看了一眼。

“先生，您这是激将法吗？”科斯塔库塔耸了耸肩。

切萨雷轻笑一声：“所以你们的回答是？”

马尔蒂尼抬起眼，语气平静：

“爸爸，我们会让亨利熄火。”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下半场比赛现在开始，双方主教练都没有进行换人调整。不过，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里，他们是否对战术进行了微调，我们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第49分钟，阿森纳发动进攻。

皮雷从维埃拉脚下接到传球，米兰右路的加图索立刻侧身逼近。他一边封堵法国人内切和向中路出球的线路，一边有意留出了一条通往底线的空间。

与此同时，右后卫赫尔维格并没有贸然上抢，而是收缩到禁区前沿，站位更加靠近科斯塔库塔，牢牢守住肋部区域。

电光火石之间，皮雷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顺着边线带球加速，朝底线方向疾驰而去！

“阿森纳的左路被放开了！但米兰的防守阵型并没有被拉乱！”

几乎同一时间，亨利从中路高速插上，永贝里也从另一侧包抄跟进。

科斯塔库塔和马尔蒂尼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亨利身上，而科科则紧紧盯住后点的永贝里。

“皮雷继续推进！他会选择内切吗？”

就在法国边锋带球冲入进攻三区的瞬间，赫尔维格突然扑了出来！

加图索与赫尔维格形成双人夹击，皮雷已经没有继续带球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