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鹤川被她这绵里藏针的话噎得胸口发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五颜六色,甚是缤纷多彩。
一旁的周氏似乎觉得萧鹤川有些过分,也觉场面难堪,便出声打圆场,语气依旧平淡:“夫君,时辰不早,莫让陛下久等。林夫人,方才失礼,还请见谅。”
萧鹤川冷哼一声,狠狠剜了白栖枝一眼,那眼神阴鸷得像是淬了毒。他不再多言,拂袖转身,径自离去。
常修洁对白栖枝等人略一颔首,也带着夫人跟了上去。
待那行人走远,贺行轩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的天爷,这萧鹤川怎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还专挑难听的说!枝枝,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他看向白栖枝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白栖枝:“……贺!行!!轩!!!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用得着跟他废话吗?!还有你!沈忘尘!你没事乱跑个什么劲儿啊!如果不是你乱跑,我根本就不会出来的!!!我再也不要理你们两个了!”
原本还在欣慰的沈忘尘:“……”好吧。
此事,似乎怪他?
*
另一边。
远离营帐喧嚣的僻静山坳中,炭火在临时搭起的简易帐幕内哔啵作响。
路羡之就坐在主位之上,将老未老的脸孔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常修洁立在一旁,没有紧缩,手中一杯早就凉透的茶许久未动。
“不能再拖了。”路羡之突然开口,声音里透露着一股子阴冷的决绝,“此番正是好机会,滁北山中,山高林密,险象环生。白栖枝必须死!”
“路大人何必如此急切?”常修洁放下手中茶杯,瓷器磕在木几上发出一声闷响,“给她些教训让她知难而退,不再追查便是。赶尽杀绝,动静太大,恐引陛下疑心。且孔相尚未叫我们杀了她,此举,是否有僭越之嫌?”
“僭越?”路羡之嗤笑一声,抬眼而看,“常修洁,你何时变得如此心慈手软/还是说,你对当年白纪风那等不识时务、最终身死族灭的所谓‘清流’,也生了无谓的同情。难道你与那白纪风是同党,也要阻了丞相大人的宏伟大业么?!”
“路大人慎言!”
“常修洁!!!”路羡之拍案而怒起,却是正襟缓步走到常修洁面前,将声音压得更低,“别忘了当年是谁带人查抄白府,亲眼看着白家上下血溅阶前?修洁,如今你说‘教训’?白栖枝若只是寻常商户女便罢了,可她偏偏是白纪风的女儿!她那双眼睛,和她父亲一样,总想看清不该看清的东西!她在查孙记,查阿贵的死,查那些碎纸片……她离当年的真相太近了!不除掉她,你我,乃至孔相,都寝食难安!”
他字字冷如冰锥,叫常修洁默然不语。
良久,常修洁冷哼一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反问他道:“路大人,你如此心急,莫不是心虚了?”
“心虚什么?!路羡之勃然大怒,“当年他白纪风是何等的风光?清廉雅正/满朝赞誉!我与他同朝为官,他却处处压我一头!同窗?呵——他何曾真正将我放在眼里?是他找死!是他阻了孔相的路,不识时务、满门倾覆,我不过是顺势而为,何错之有?如今他的女儿想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无孔不入!她那个探子是谁杀的?碎纸片是谁在查?迷迭香的事她又摸到了多少?等到她查到当年白家覆灭的真相,查到你我头上,查到孔相头上,你我就都得给她陪葬!”
他喘了口气,语气稍缓却更添威逼:“况且,孔相日理万机,些许小事,何须烦扰他老人家。如今书画院内外,乃至许多送往御前的谕旨文书,不都是经由我手?我说这是‘意外’,这便是‘意外’。滁北山势险峻,猎场内偶有猛兽出没,或是失足跌落,或是流箭误伤,一个无依无靠的商妇,死了也就死了,谁会深究?难道陛下还会为了她,大动干戈不成?”
“常修洁,你是个聪明人。此事办成,便是替孔相、也替我们所有人除去一桩心头大患。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在边军里的前程,我或许还能再说上几句话。”
“你呀。好好想想吧!”
说完,路羡之伸出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常修洁的肩膀,狠狠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