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要下诏赈灾,官员们高呼“陛下英明啊!正是有您这样的皇帝,百姓才能过上安定的生活啊!臣子们从未见过和您一般贤能的人啊!”
下了诏书,中书省的高级官员们纷纷动手干起活儿来,那场景,真是一个效率和笑脸并行,银子和粮食齐飞,行不出皇城,飞不出他们的口袋。
银子和粮食,你一车,我一车,我们是高贵的官员,天子脚下我们最大,拿一点辛苦费是可以理解的嘛!
侥幸开出皇城,开向赈灾地的赈灾物品,路过地方小官的府邸,又被拿走一些,你一袋我一袋,瓜分了个干净。
朝廷的雨露就这样蒸发了。
地主的水地主吃,朝廷的雨露官员吃,他们吃了才能心满意足的上书赞美皇帝,将皇帝椅子上那个人和历代先贤作比,捧得高高的,哄得开开心心的。
百姓也就这样,消亡的无声无息的。
瘟疫碾不碎的生机,就被这无形的火点燃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元仁七年的冬天,小农村过了白色的新年,丧钟如烟花唢呐,寿衣洁白,和北方的雪一样。
周小八家里的灾难一直持续到元仁八年。
父亲病死,小儿病死,母亲病死,马上到春天的时候,大哥也因无粮而撒手去了。
周家五口人,只剩了周小八一人。
天地荡荡,他的家就这么没了。
周小八麻木了,麻木着用草席卷起亲人,却发现无处可以安葬家人。
这么大的田地,没有一块属于他。
于是跪在田埂间,周小八掩面痛哭。
“魂悠悠而觅父母无有,志落魄而徜徉。”
火红的巨轮挂在穹空,周边起了雾,周小八跪在田埂,周身是泥土,颇有狼狈,心上绝望,他双手合什,木楞楞的眼里喊了一泡咸渍渍的苦水眼泪,周小八迟疑的抬头望向天,凝视的望着老天爷。
求吧,唯有求了。
求谁呢?谁都行。
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如来佛祖……来个人吧,救救我们……
地主家的双开门又一次被敲开。
还是那双眼,还是那道缝。
周小八的身躯更卑顺了,脊柱弯了一道弧,瘦骨嶙峋一般披着肉皮,他涩涩的开口,带着极重的鼻音,他又去求地主道:“大人,可否让我埋葬我的父亲母亲,他们病死在瘟疫中了。”
地主疑惑:“你的父亲死了,关我何事,他给我干活,我也给了他饭吃。我不曾亏待你们,病死的,你应该去找老天爷,你找我一个农家做什么?”
“特殊时期,我也没有粮食。”
地主说无粮,无粮的地主,无良的地主!
门又一次被砸上,关在周小八的眼前。他没有悲伤,周小八满腔怒火,滔天恨意。
再也不去求人,我要他们欺我辱我之人付出代价!
我不要再当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农户!
我要走,这天地,总有我的路!
周小八以一架破烂木车驾着亲人,四处出走,寻一处地埋葬他们,后得好心人让地,这才让亲人家人入土为安。
但不屈和仇恨的种子已深深的埋下了。
这样的种子,一时播种在淮河以南的每一寸土地上。
良民为盗,上山为匪,红巾为旗帜,起义军雄起。
南方乱了。
南方就这样乱了。
其实早就乱了,不过就是让这火烧的再旺些,让名头再正些。
无数人雄起。
有智谋的人自然要招纳贤才。
这就是为什么,木匠的门会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