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挽林的脸腾的就红了。
还好她正发烧,脸本来就红。
“聚义不会去求助官兵的。”
“安远的官大概率不管军事只管行政,手下没有多少流动的士兵,犯不着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和聚义硬碰硬。但若聚义被降就不一样了。”
“地方官不会帮他。”
虎落平阳被犬欺,虽然这么说不太恰当,毕竟名义上聚义还要受本地达鲁花赤的管辖,老虎应该是官而非匪。
但手下人手有百余众的聚义,还有几个一夫当关的打手管事,算上自己共三人能文能武。
不肖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他们三个拿出去也都个顶个的是响当当的人物,聚在一起就是扎根盘虬的地头蛇。
所以,聚义和官员名为盟友,实为制衡。
一旦聚义被擒,天平失衡,官员必定要将其镇压。
聚义再怎么厉害,也是个汉人。
非我族类,虎什么虎,都得老老实实的戴上镣铐做蒙人的仆从。
“聚义也未必会低头向官祈求苟活。”
季挽林这么说着,二人明明谈论的是聚义,她的声音却穿过聚义的名字,照到了李常春的身上。
这就又回到了那个问题——枭雄是不是雄。
宝淑将她来到府上所听到的一切都告知了季挽林,也给她重新认知当下的时代一个巨好用的抓手。
一个可以翘出“李常春”枭雄之名的杠杆。
披着“义”之名的匪头子,一开始竟只是豪绅手下的一个仆从小六弟,他伺机而动,推翻了那个恶霸。
自己成为了新的霸主。
招揽的一众人全是汉人,像对待兄弟一样对待他们,放任王煜沉迷女色,放任陈达犯蠢,放任赵财务剃头。
大家吃一样的饭,他喝酒吃肉,其余人也喝酒吃肉。
穷怕了,于是去抢,饿怕了,于是去盗。
但仔细想想,这个年代可以让他们盗得粮食的,能是什么良善人家?遥想钱当家的接下的那行护镖,那白花花的米面粮食,是如何储下来的。
捆住女眷作为人质,虽是以此号令贫农为他做事,可辩证的来看,他确实借给了流民钱财,让他们可以苟延残喘。
周小八、可是连一口饭都没讨到,棺材板也更是没影。
若是机会放在周小八身上,他愿意用自己的余生换取父母一夕安寝。
一面像真正的忠义之士一样对待兄弟,一面像恶徒一样奴役百姓。
但也真的富甲一方,与官员制衡,抵挡住了些许爪牙,哪怕非他本义。
南方灾情爆发之后,淮河以南的多处城镇被恶意镇压,闹事的起义军抓不到就去抓汉人充数。
安远一带却并未出现这种情况。
他说:“小弟我也需要吃饭,大人您把他们都抓走了,谁来为我做事。”
聚义和官员推杯换盏,换下了这些生命。
在存活质量不高的情况中,总有一场辩论需要先行考虑。
“生存还是死亡。”
这确实是个问题。
聚义一睁眼,就看到一个生着病的女人蹲在他面前,身后还站着那个刚才将他一通打的“不速之客”。
李常春横了他一眼,好不凌厉,只是他手还在搀着季挽林,显得整体有些古怪。
不过聚义这个节骨眼顾不上看他了。
“想被官府押入大牢,还是跟着我们混,我保你的每一个手下都能活命,除了大额花销以外,生活依旧。”
那个女人如是说道。
聚义:?。
这是容得了他选择的吗……
聚义刚要点头,就听见面前的那个人继续说道,“不用担心,我们不是什么恶人,不会奴役你们一众弟兄的,只是这盗匪的不良之行还是改改吧,不会有好结果的。”
聚义脸上的褶皱抖了一下,有些不明就里,这一切发生的有些荒唐,这个女人说话的方式他还有些听不懂。
不知道哪个地方来的,说的什么方言。
看着是汉人啊,怎么比那些官员说话还耐人寻味。
另一头的王煜在重击之下仍在昏迷,等他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聚义已经和季挽林经过了一场长长的会谈,彻底的被季挽林收入麾下。
王煜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老大哥聚义和那个“疯女人”在喝茶,府里上下似乎都苏醒了恢复了以往的秩序。
就是……有点颠倒。
他瘫坐在地上,头发四散,神情恍惚,容貌依旧,而他的小娘子赖在季挽林的身边,那个几刻前还在他的手掌上落泪的女人此刻坐于堂上。
真的成了座上宾,不,她甚至坐的主位。
聚义咳了咳,想必是对自己的傻下属的所作所为非常清楚了,眼神里透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哀怨,“王煜,来拜见咱的新东家吧。”
“什么?——”
此刻,堂里堂外都听到了王管事的惊语,一众人愣在原地,那个机灵的小弟刚端进去一壶茶水,被王煜这一嗓子惊的一哆嗦。
他噫了一句,嘟囔着往灶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