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是种不可理喻的东西。
明知这是他别有用心的试探,徐青君双臂仍不受理智控制,缓慢却毫无退意地绕到他身后。
宁简其实并未期待会有回应。
他僵住片刻,回过神,又惊又喜,也抬起胳膊,小心翼翼将人拢入臂弯,整个过程极其漫长。
是怕惊动她的试探。
也是留有余地的体贴。
但徐青君没有松手,没有躲避,也没有出声阻止。
她默许了。
终于将人抱了满怀,宁简鼻头一酸。
“徐青君,月亮湖好大,水下好黑,我游了好久,绕了好多弯路才找到月亮。”
徐青君不言不语,只是哄小孩似的,轻轻拍着他的背。
宁简身体一向很好,但在水中泡了许久,出水挂着满身水珠吹了这么长时间夜风,按说身上也难有多少热乎劲,可他体温却高得不正常。
徐青君皱眉。
女郎这身行头里有披帛,她松了手,想取下给他擦去水渍。
这番动作却叫宁简误以为她要放手。
他收紧双臂,牢牢禁锢住怀中人,话却说得软:
“小禾苗,我好冷哦,再抱会儿,好不好啦?”
宁水鬼得尺欲进丈,白毛脑袋蹭得徐青君半边脸都湿了。
风一吹,凉飕飕。
徐青君默然片刻,手指虚摁在人两肘麻筋处。
“撒手。”
宁简动作几不可察一顿,决定趁人正心软,装作没听见。
徐青君也不跟他客气,三下五除二将这夯货撕开来,拿披帛连他胳膊和头脸一起绑了个严实。
宁简两眼闪着鬼机灵的光,挣扎几下,叫大红纱布的缝隙里透出条条杠杠的白。
他故作无辜眨巴眼。
“菩萨,斯人已逝,小神也无法将其全须全尾归还,才出此下策,取而代之,还望菩萨饶了小神则个。”
看他还有劲嬉皮笑脸装河神,徐青君只脱了外袍给人披上,大步在前走,眼不见为净。
宁简看着她的身影渐远,拖着步子,慢吞吞跟在后头,待走出镜头范围,他驻足,低头嗅衣裳。
久不闻身后脚步声,徐青君折返回来,正瞧见此幕,觉得自己冤枉担心一场,气恼得拂袖而去。
宁简自知行为不妥,摸不了鼻尖,只好干咳几声,加快步子追上去。
“小禾苗,你等等我,我,咳,不会再有下次了。”
徐青君充耳不闻。
宁简眼珠又是一转,缩着只脚,边走边抽着气哎哟叫唤。
不出片刻,前方那人的步伐慢下来。
徐青君耳朵被吵得不行,总算停步,面向宁简。
“又发什么疯?”她冷声问。
后者委屈巴巴开口:
“菩萨,我脚疼。”
“少耍花样。”
臭小子套路多,徐青君不轻信。
她等了阵,见他只站在原地,不说话,不动弹,便再度转身走。
这回宁简一声不吭,徐青君心中同样奇怪,回身看,却见他低头垂目,一步一跛,沉默走着,触地疼痛的反应不似作伪。
她心底涌上股无名怒火,快步折返,将人抱起。
宁简整个人突然从竖着变成横着,脑子没转过来,愣愣盯着她带怒的面容看。
“看什么看!”
徐青君垂眼,恶声恶气。
宁简回神,晃着脚,弯眼笑,冲她眉心花钿一努嘴。
“看你脸上有花。”
“关你屁事!”
“自然关我事,娘子,你将我包成这样,今儿洞房花烛夜,是打算如何罚我?”
徐青君因他这番言语受到惊吓。
她飞快将人扔到更衣室的长凳上,松了披帛,目不斜视,扯过浴巾给他披上,才两手揪开人耳朵,咬字清晰地强调:
“姓宁的,戏到此为止,快给你那恶心劲收收。”
说罢,转身走。
宁简抓住远去的袖摆,仰面看她后脑勺,温和地笑。
“徐青君,你这是什么意思,打算将所有回应推给演戏吗?”
徐青君站得稳当,身上发上缀着的珠串耳饰流苏,无一动摇。
他站起身,上前将人拥入怀中。
“那些都是真的,你骗不到我。”
宁简双臂环在她腰上,胸膛贴着她后背,下巴搁在她肩头,拿发烫的唇角蹭她冰凉的耳朵。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小禾苗,承认吧。”
徐青君两手虚抓着宁简的胳膊,牙关咬得死紧,一边耳朵被灼得滚烫发红。
高烧将宁简的理智灼得散乱,叫本能的冲动占了上风,他余光瞧着那抹嫣红颜色,不禁张口叼在牙尖轻咬。
奇怪的热度包裹住耳垂的瞬间,徐青君一激灵,未经思考做出反应。
肘击让人吃痛松手,再补上记过肩摔。
疼痛中,宁简懵然看她好半晌,才抬臂挡住眼睛。
“对不起,菩萨。”
他呓语般轻声说。
“造孽哦。”
老医生一大把年纪还得穿着睡衣深夜出诊,看着两位奇装异服的病号和陪诊,脑袋摇了又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