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鞋,是小姥姥精选,但不合脚。
它还带点儿纪念意义,但真的不合脚。
走起路来噔噔噔,可有气场,但既不方便,也不合脚。
不合适的东西,抓在手里不放,反叫人徒增痛苦。
她提起鞋跟,打算找处垃圾桶放归,让它们静候有缘人。
“要做什么?”
“鞋子,打算处理了。”
“交给我吧,我来处理。”
宁简笑眼弯弯,神情自若地接过去。
他的藏品,又多一件。
徐青君视线在他脚上飞速掠过,嘴巴张了又合。
这个更不合脚,好歹定制双合适的啊。
车都走了好一段,她终于委婉说:“不管你喜欢什么,我都不会反对的,大胆去做吧。”
“真的吗?”
宁简嘴角勾起,歪头瞧她。
脸仍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却莫名少了几分柔和感。
徐青君看见他这副模样,忽而有了“小宁真是个大孩子了”的感慨,本想揉揉人脑袋、聊表宽慰的手,此时却不着痕迹转去调车载音响。
“真的,”她想了想,严谨补充,“违法犯罪不行。”
“徐青君,你这番话,我可真信了。”
宁简支着脑袋重新看向车窗外,婀娜青山已近在眼前。
没有旁的事情耽搁,宁淮带人先到镇顶一步。
等见到大侄子提着双高跟鞋,笑意盈盈下车,他立马跟在人身后,一步叹三叹,叹得那叫一个愁肠百转,怨念千回。
他一路跟到房间门口还不走,宁简懒懒一掀眼皮:“又犯了什么疯病。”
宁淮瞪大眼,手先一指自己鼻尖。
“嘿,我犯病?”
后一拍大腿。
“到底是谁犯病你小子心里边没点数?”
宁简抬臂将人格出房间:“你没病往我房里瞎闯什么。”
“翻脸不认账的臭小子,你来之前这间房可还是我的呢,我怎么就进不得了?你是金屋藏了娇,还是偷儿藏了脏啊?”
见自家大侄子面色有点不自然,宁淮心底一凉,冲进去翻箱倒柜,真叫他找到了赃物。
他将那上锁的匣子往床上一扔,质问:“你这是什么?”
宁简脸一沉。
“宁淮,给你脸了。”
“你没给我脸,我这张面皮,天生的。”
宁淮点点自己圆脸,又轻拍大侄子的脸。
“但你宁简这张脸,是真丢回姥姥家了,你低头在地上找找,指不定还能捡起来。”
看人垂着脑袋不说话,他也头疼地坐在床沿,说:
“臭小子,你要么堂堂正正暗恋人家,要么踏踏实实追求人家,别整得跟变态似的。”
“你不嫌丢人,我都替隔壁丫头觉得丢人,被你这种玩意儿盯上。”
宁简下颌紧绷,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知道了。”
有了徐青君的肯定,他其实也没那么需要靠零碎的小物件寻求安定感。
只是,很难堪。
像自己最阴暗最不堪的一部分,被迫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这次看在你是我侄子的份上算了,再有下次,我必不偏向你。”
宁简最终将那双鞋扔了。
它再有意义,也不过是打破过小禾苗脚跟的坏鞋。
但那些鸡零狗碎的小东西,他还是没舍得,这件衣服口袋塞一份,那本书里夹一个,等以后无意中翻到,就是一次小小的惊喜。
隔壁宁家舅甥又闹起了不愉快,这边小院的徐青君心情也不甚明朗。
她给徐翠翠买了新的手机,正要传数据,一条来自“瑛瑛”的消息框弹出来了。
徐青君盯着它,在弹框自动消失前点了进去。
小姥姥和徐碧瑛的交流从没断过,她是知道的,但具体都聊些什么,聊得有多频繁,她一概不知,也不问、不听。
原来每天都有互发信息,好多她和蓁蓁的照片,还有徐碧瑛的语音讯息。
徐青君只纠结了两秒,戴上耳机,一边听徐碧瑛的语音,一边看两人的聊天内容。
她不是因为好奇随便打探人家隐私的人,她只是担心……对,只是担心万恶的徐碧瑛会带坏青春年少的小翠。
刚开始徐碧瑛发的语音更多,知道小姥姥在认字学拼音,她还会发消息示范读音。
切,搞得她跟识字班老师似的。
以前都没教过我。
又见两人点评家里三个孩子,徐青君更是嫌弃撇嘴:
说什么真想亲眼看到,跑到外边,回都不敢回,想亲眼看还不如睡觉,梦里啥都有。
她看得入迷,听得起劲。
每每关于徐碧瑛的消息,还得在心里狠狠评判一番,全副心神都沉浸其中,没注意到小客厅里飘上来个精心打扮过的宁简。
只要说得有道理,且叫他爱听,宁简向来听劝。
今天,他给自己鼓足了劲,做好了周全的准备,抱着刚开出第一朵小花的盆栽,站到了徐青君面……呃,背后。
宁简心里没底。
他最终在堂堂正正暗恋和踏踏实实追求之间,选择了羞羞答答告白。
“徐青君,你说无论什么,都会支持我。”
宁简常把徐青君说过的话提到更积极的层面,他听见对方“唔”了声,心中大定。
“我喜欢你,小禾苗,你也会支持我吗?”
他垂着脑袋,盯着自己脚尖,紧张等一个答案。
然后,他等到了声嗤笑。
徐青君听到徐碧瑛在语音里对她夸赞连连,觉得讽刺极了。
有本事站她眼前当面夸,躲那么远,谁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没了继续看的兴致,摘掉耳机,抬头从玻璃倒影里看见身后站了个人。
“小宁,有什么事吗?”
“没事。”
宁简局促地笑。
有些勇气只有一次,散了就难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