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微微颤抖着,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
“新郎下轿啦!”
迟钰安感觉到与他交握在一起的手猛得收紧。
他心情颇好地弯了弯唇角,等着看好戏。
纸人拿出两个胸花,一个上面写新娘,一个上面写新郎。
纸人把新郎的那个胸花戴在迟钰安身上,又捧着新娘的胸花给封锦砚。
封锦砚没有动,但肉眼可见的黑雾开始在他周身弥漫。
纸人被吓得后退两步。迟钰安在一旁看着好笑。
这见鬼的中西式结合婚礼。
等在心里乐够了,迟钰安才开口:“怎么了?我们不是要结婚吗?”
封锦砚拿起新娘的胸花,戴在自己身上,勉强算笑得温柔:“没错。”
路上铺了长长的红毯,封锦砚牵着迟钰安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说:“我们生前非常恩爱,我死后,在鬼界等了你十年。”
迟钰安一时语塞,一瞬间僵硬的表情没让封锦砚看见。
“真的吗?我也觉得我们一定很相爱,我看见你,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们只分离了一年时间。”迟钰安无情戳穿。
封锦砚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扳回一局的迟钰安心情舒畅,话也多了起来:“那我平时都是怎么称呼你的?”
封锦砚:“你一般叫我,哥哥。”
哥哥这两个字的暧昧程度,足以让迟钰安后背发麻。
别说哥哥了,两人结婚之后连对方的名字都没叫过几次。
他们没有恋爱,没有温情,更没有这样腻歪的时候。
不过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
迟钰安偏过头,两人挨得很近,他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握着他的手收的更紧,像是要把他的手揉进自己掌心。
鬼界的婚礼流程比他想象中简单。
至少这一番折腾下来,没怎么觉得累。
晚间,喧闹散去,外面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
迟钰安先一步推开卧室的门,在看清内里布置的那一刻,眉心狠狠跳了两下。
他又想闭眼了。
大红绣着鸳鸯的喜被,双喜字恨不得贴了满墙。圆桌被盖上红色的绸缎,上面放着个托盘。一壶酒,两个杯子,都是龙凤呈祥的款式。那床头的墙上还贴着一男一女娃娃海报,龙凤娃娃四个大字跃然其上。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迟钰安偷偷瞥了一眼封锦砚的神情,有点五彩纷呈。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他喜欢这种风格。
“不是我布置的。”封锦砚的眼睛盯着墙上的娃娃海报,半晌蹦出来一句苍白无力的解释。
他想把这个海报撕下来
于是迟钰安忍着笑,在屋内转了一圈。
最后好整以暇地坐在圆桌旁。
端起酒杯把玩了两下,一个不怎么成熟的想法慢慢涌上来。
他记得封锦砚不能喝酒。
迟钰安拎起酒壶,抬手倒了满满两杯酒:“哥哥,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喝合卺酒?”
说着,他把酒杯往封锦砚的方向推了推。
他承认自己有点小心思。
封锦砚沾酒就醉。偏偏这人醉了就跟木偶娃娃一样,让抬手就抬手,让点头就点头。说什么答什么,从来没有谎话。
最重要的是,封锦砚酒醒之后的第二天,关于醉酒期间的记忆,是哪怕一丁点都回想不起来。
封锦砚两步走到迟钰安身前,握住他的手腕,那是一个抗拒的姿势:“我不能喝酒。”
迟钰安却权当做没听见这话,固执地将酒杯端起来。
而后站起身,抬手,杯沿抵上封锦砚的唇。
另一只手挣开封锦砚并不怎么用力的束缚,端起剩下的一个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刺激感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底。
迟钰安皱了皱眉,脸颊上肉眼可见地迅速泛起红晕。眼瞳蒸腾起水雾。一双眼睛看向封锦砚的时候,像是嗔怪,像是不满。
他知道怎么把控封锦砚的情绪,也知道封锦砚最喜欢他这副样子。
果然,眼前人鬼使神差一般,下意识张开了唇瓣。
迟钰安唇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顺势转动手腕,将酒液悉数倒了进去。
那些来不及被咽下的液体顺着封锦砚的唇角滑下,顺着脖颈,落进衣襟里。
“哒。”
迟钰安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在心里倒数三个数。
再抬起眼时,封锦砚俨然已经不大清醒了。他眉心紧蹙着,神色冷淡不少。
这才是存在于迟钰安记忆里的封锦砚。
迟钰安敲了敲桌子:“坐。”
封锦砚顺从地坐在迟钰安身旁。只是一双眼睛还是和他对视着,一刻都不曾挪开。
迟钰安忽然笑出了声。
记忆里封锦砚醉酒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喝醉了回家,他记得封锦砚也是这样。
一双眼睛盯着他看,怎么着都不肯挪眼。要一直等到迟钰安的手覆上他的双眼,才肯短暂地闭上。
迟钰安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托腮。透过封锦砚的眼睛,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
太久没见过这张脸,迟钰安一时间有些发愣。
浑然没有发现眼前人愈发靠近的脸庞。
直到封锦砚的眼睫颤了颤,而后缓缓垂下,目光落在迟钰安水润的唇瓣上。
炽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脸颊。
迟钰安猛然回过神,在对方即将吻上来的那一刻,抬起手用手背抵住自己的唇。
那个带着丝丝酒味的吻便落在了他的掌心。
迟钰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难以遏制的酥麻感顺着掌心传到心尖,带来一种悸动的错觉。
好像自他死后便停跳的心脏,在这一刻再次鲜活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被无声拒绝的封锦砚似乎有些不满,他抬起眼睫,看向迟钰安的眼睛里满是控诉。
迟钰安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轻声问道:“哥哥,是你杀了我吗?”
这才是他将封锦砚灌醉的目的。
比起四处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线索,他还是觉得这种方式的效率最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迟钰安等着封锦砚的回答。
然而封锦砚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停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迟钰安倾身靠近,又问了一遍:“封锦砚,你告诉我,是你杀了我吗?”
这一次,身前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翻过手死死掐住迟钰安的手腕,一遍一遍重重地用拇指摩挲过去。像是突然受惊的猛兽一般猝然站起。
在迟钰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他按在桌上。
而后俯身将脑袋埋在迟钰安的颈窝,用力地吻过他的脖颈。
迟钰安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忍着身体的颤抖,最后问了一遍:“封锦砚,是你杀了我吗?”
“安安。”封锦砚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安安,我爱你。”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迟钰安的瞳孔骤然缩紧。
向来擅于揣度人心的他,在这一刻完全分辨不出封锦砚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况且封锦砚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迟钰安已经没有机会再问第四遍了。
封锦砚终于如愿以偿地将炽热的吻印在迟钰安的唇上。堵住后者尚未说出口的所有话语。
迟钰安的身体骤然腾空,下一刻整个人便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大红喜被上。
喜被上多了几道褶皱,封锦砚的吻开始变得温柔起来,动作轻得像是害怕惊醒一只熟睡的小猫。
迟钰安被吻得意识都有些飘然。淡淡的酒味在唇齿之间弥散开。
分明只喝了一杯酒,分明醉的人是封锦砚。
可昏昏沉沉之间,迟钰安觉得自己也醉得不大清醒了,只能顺从地迎合着眼前人的动作。
忽然,迟钰安身前一空。
他轻喘着气,半睁开眼,看见封锦砚拉着门把手。
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鼓起来。
“我去客房。”扔下这句话,封锦砚压下门把手,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锁扣弹开的一瞬间,迟钰安迅速抓住他的手腕。
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封锦砚这会儿看起来是酒醒了一半的样子,还模糊地记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只是思维有些迟钝。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的时候,就会自顾自跑到客房。
但这次迟钰安拉住了他。
封锦砚下意识停在了原地。
而后便听见迟钰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留下吗?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