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们的婚姻生活虽然一团乱麻。
但迟钰安不可否认的是,他对封锦砚这个人很感兴趣。
或者说,他对任何他看不懂的人都很有兴趣。
他喜欢在宴会厅里端着一杯香槟,而后观察在场的所有人。
观察他们面具之下的虚伪,贪婪和丑陋。
有人很容易就被他看穿,有人需要费一番力气。
但是封锦砚是个例外。
他的眼睛像是一面通透的镜子。
迟钰安每每和他对视,能从里面看到的,只有他自己的脸,读出来的也只有自己的情绪。
封锦砚把他的心思藏得太深。
也因此让迟钰安心里涌升起了一股,类似于不服输的劲。
他想看见封锦砚失控的样子。想看见封锦砚的眼底出现不一样的情绪。
迟钰安执着于在封锦砚面前说各种各样的话,试图挑起他的情绪。
但往往以失败告终。
只有一种情况下除外——
晚上,卧室里。
封锦砚的鬓发会被汗珠打湿,那时他的眼神会呈现出另一种样子。
疯狂,贪婪。
但此时此刻,迟钰安和封锦砚对视着。
当他问起两人之间的照片,封锦砚的眼底罕见地掀起一点名为“紧张”的情绪。
迟钰安眼中笑意更甚。
他当然知道,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哪怕一张合照。
“好。”封锦砚同意得很爽快。
这副架势就好像是他们之间真的有过一份温馨,甜美的回忆相片。
——
当封锦砚捧着厚厚一本相片出来的时候,迟钰安正在和那几个纸人聊天。
半天的时间,他已经越过鬼王大人,成为了几个纸人真正效忠的对象。
迟钰安觉得,这几个纸人,看久了还有一种诡异的可爱。
真讨喜呀。
不过很可惜,纸人这里也没问出关于喜服的线索。
纸人也是很有眼力见,见着封锦砚过来,话都没说完,一溜烟全跑了。
“聊什么呢?”封锦砚坐在刚刚纸人坐的石凳子上。把手里的相册摊开,放在桌上。
迟钰安皱眉,这相册的封皮,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但他还是先回答了封锦砚的问题:“在说鬼界不像鬼界,像人间。”
既有太阳东升西落,还有路灯和鬼王住的大别墅。
“不过我听二宝说,鬼界的太阳是假的?”迟钰安问道。
“二宝?”封锦砚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茫然。
迟钰安乐了,还真有封锦砚不知道的事情:“就是那个头上扎着两个丸子头的纸人。”
封锦砚接着问:“那三个丸子头的呢?”
迟钰安:“三宝。”
很好,不用问了,扎着四个丸子头的就是四宝呗。
不过比起讨论二宝三宝四宝,迟钰安还是对眼前的相册更感兴趣。
但刚刚封锦砚拿出那本相册的时候,他疯狂乱跳的右眼皮就像是急得跳脚的警告。
所以保守起见,他示意封锦砚翻开那本相册,而他本人则稍稍往后挪了挪。
有时候,直觉可以拯救一个人,或者鬼的性命。
封锦砚修长的手指翻开封皮,迟钰安的整个人一点一点往后倒。
直到有什么东西抵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躲什么?”封锦砚一把将迟钰安捞起来。
臂膀强势地环绕在他的腰间,强行让他的目光落在相册的正上方。
两人挨得很近,封锦砚的呼吸正好落在他的发顶,而他整个人就像是窝在身后的人怀里一样。
迟钰安有些不自在地偏头,发丝蹭过封锦砚的下巴。
他和封锦砚的身高差,使得这会儿他的耳朵正好是贴在后者的脖颈处。
迟钰安想往上蹭一蹭。
后者却将他揽得更紧:“乖一点。”
话音落下来的瞬间,声带的震动贴着耳尖传过来,带起一阵微妙的电流。
迟钰安浑身一抖,缩了缩脖子。乖乖的不再乱动。
心思却已经转了八百个弯。
封锦砚这家伙,装深情也装得这么好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点点升温,却在相册被翻开的那一瞬间陡然降至冰点——
迟钰安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睛好痛。
耳边还传来封锦砚温柔的声音,像是给旅客介绍景点的导游:“你看,这张是我们在海边拍的,当时晚霞很美……”
迟钰安强行把自己的眼睛睁开,照片上的两人在水里玩闹。
主要是迟钰安在玩闹,封锦砚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像雕塑。
这要是还看不出来是p的,那迟钰安的摄影师专项技能证书就白考了。
封锦砚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一张接着一张地编故事。
迟钰安实在忍不了这些高p图,为了让他赶紧闭嘴,他指着照片上的一角道:“可是哥哥,这里有不锈钢扶梯。”
“哥哥,海里也有不锈钢扶梯吗?”
他以为这样封锦砚就能消停一会儿,但他显然低估了封锦砚说瞎话的能力。
“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封锦砚摸摸迟钰安脑袋上软乎乎的发丝,脸不红心不跳。
太正常了,鬼嘛,很正常的。
直到这本相册被翻到末尾。
迟钰安才想起来,这相册原本是他的个人影集。
只是当年结婚搬过去没多久就不见了。
是正好被封锦砚找到了,还是被他偷偷拿走了。
“哥哥,你不是很早就死了吗,为什么会有这本相册?”迟钰安问。
封锦砚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从一开始这人嘴里就是谎话连篇,包括昨晚的告白。
“你忘记了安安,我走之后,你特别伤心,所以把这本相册烧给我了。”
“是吗?”迟钰安轻声呢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无论是生还是死,他和封锦砚之间的相处方式都没有改变。
一如既往的隐瞒着对方关于自己的一切。
以及关于对方的一切。
比起相信封锦砚是因为喜欢他才偷走了这本相册,迟钰安更愿意相信封锦砚对他另有所图。
或者干脆就是那群人说的,他就是杀了自己的凶手。
“哥哥。”迟钰安回头,毛绒绒的发顶蹭过身后人的下巴,往上凑了凑,唇角蹭过封锦砚的脸颊。
握在他腰间的手臂僵硬一下之后骤然收紧,迟钰安被勒的有点难受,还是乖乖地说:“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