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锦砚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他知道迟钰安不喜欢。
“不许叫嫂子,你怎么叫我,就怎么叫他。”封锦砚道。
萧灼一时语塞,毕竟迟钰安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担不上“哥”这个字。
洋娃娃一样的脸,温柔可爱的性格,这一声“哥”他实在是叫不出口。
但老大的命令还是得听。萧灼嘴巴张开了闭上,闭上了又张开,经历无数次心理挣扎之后还是选择放弃。
正当他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时候,抬眼一看,封锦砚早就走出了八百米远。
萧灼连忙跟着飘上去:“砚哥,你去哪啊?”
封锦砚头也不回,“鬼市,给安安买点东西。他喜欢吃那个冰淇淋。”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的萧灼脚下一个踉跄。
他错了,单凭迟钰安能将砚哥吃得死死的这一点,就当得起一声“大哥。”
——
鬼市。
对于迟钰安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一下午的时间,封锦砚没花什么工夫就记得一清二楚。
卖冰淇淋的摊位老板见他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帅哥,又来啦?这次想要什么口味啊。”老板一边问,眼神还一边往他身后瞅,“哎,下午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娃娃呢?”
封锦砚点了三个口味,是下午迟钰安没吃到的 :“他在家里。”
他一向寡言少语,但涉及到迟钰安的话题,总会多说几句。
老板也是个自来熟,迅速将三个口味打包好递给他,并冲着封锦砚挤眉弄眼:“我觉得你俩有戏。”
封锦砚挑了挑眉:“怎么说?”
老板眯起眼睛笑得揶揄:“我一看那娃娃就喜欢你。”
冰淇淋店的老板还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拍了鬼王大人的马屁。
但鬼王大人已经把冰淇淋店主牢牢记在心里。
并且大手一挥,包下了店里所有的冰淇淋。
谁让他家安安喜欢呢。
“老板,我们已经结婚很多年了。”封锦砚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但是扬起的眼角昭示着说这话的人心情很好。
封锦砚正打算回家,忽然看见身后拍卖行的方向飘出一缕一缕的白色烟雾。
有人进了拍卖行。
基于最近南界鬼王闹出来的动静,封锦砚怀疑拍卖行里可能混进了南界那边的人。
他将冰淇淋暂且寄存在老板那里,调转脚步往拍卖行去。
——
拍卖行内部。
腰间那双大手的存在感分外得强。
迟钰安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却在那感觉到那双手深深掐进自己皮肉里的那一刹那间变了脸色。
下一刻,他抬起手肘重重往后一顶——
这人根本就不是封锦砚!
迟钰安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他对封锦砚的手很熟悉,熟悉到当对方的手落在他的腰间,他能清楚地知道这人手下的力度,和下一步的动作。
但现在落在他腰间的,根本就不是熟悉的触感。
迟钰安胃里一阵翻涌,被陌生人触碰后的恶心顺着胃底一路冲上喉头。
这一下,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却没有落在实处。
迟钰安猛地回头,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雾,平静地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又是一阵强烈的眩晕。
刚刚的那阵恶心还没过去,又因为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而变本加厉。
迟钰安死咬着牙,只有使劲闭上双眼才能缓解一点点难受。
被眩晕感吞没的那一秒,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次没有封锦砚把他捞起来,估计要摔个脸朝地。
迟钰安做好了准备,睁开眼的时候,意想之中的疼痛和失重感并没有到来。
相反,他全身上下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包裹着。
像是在漫漫长路上奔波了大半辈子的旅人突然卸下了身上所有的重担。被这种无边的舒适包裹着,没有人愿意从这种感觉中抽离出来。
他挣扎着抬头,手臂传来一阵一阵针刺一样尖锐的麻痹感。
迟钰安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后知后觉自己居然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
而那个人,似乎只存在于梦境里。
这拍卖行里古怪的地方太多了。
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远处烛台上燃起的一点点火光。
四周没有风,似乎是室内,但也没法看见墙面。
“客人,你刚才睡着了。”
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在这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响起,那声音像是长年累月被烟熏火燎一样,怎么听都很诡异。
迟钰安的意识在一瞬间集中,瞳孔微缩,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毛。
他刚刚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啪”的一声轻响。
滋滋的电流声响起,屋内的灯终于被点亮。
突如其来的耀眼感让迟钰安微微闭了闭眼睛,而后终于看清屋内的场景。
欧洲中世纪风格的吊灯,竹影屏风,看起来就很异域风情的地毯,还有面前的檀木桌,以及——坐在他对面的,一身黑袍裹着,看不见脸,分不清男女的怪人。
不,不能说看不见脸,是眼前的这个人的脸上,根本就没有五官。
这屋里中西式结合,古典与现代杂糅的布置,不仅毫无美感,还让人觉得这个屋子里的每一个家具都想把另一个家具扔出去。
这就是封锦砚一手建立起来的拍卖行?
迟钰安在心里鄙夷,什么时候他的品味这么差了。
转念一想也不是毫无可能,毕竟当初的婚礼也是中西式结合。
如果封锦砚有一天突发奇想跟他说想把家里布置成这样 ,那他一定不能答应。
“客人,你想问什么问题呢?”
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
迟钰安却出了一身冷汗,在这种陌生诡异危险的地方走神,他还是第一次。
这里的一切都很古怪,迟钰安不动声色地掐住自己的虎口,强行将那股奇异的舒适感从身上驱逐出去。
“我是怎么进来的,还有,出现在路上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迟钰安问道。
他还是不能相信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毕竟那触感太真实了。
“啊,客人,你问到了我们的企业文化。”无脸鬼夸张地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里面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灯光,而水晶球里演绎的,就是刚刚迟钰安所经历的那一幕。
“我们竭诚服务于每一位客人,顾客就是上帝,我们要了解客人心中最牵挂,最想拥有的东西,”说到这里,无脸鬼嘿嘿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令人毛骨悚然,“这是幻境,是一场美梦,是你心之所向。”
“客人,”无脸鬼压低了声音,瘦骨嶙峋的手没骨头一般搭在桌面上。他半撑起身,物理意义上地拉长自己的脖子,将他根本没有五官的脸送到迟钰安眼前,“很可惜,你的愿望要落空了。”
迟钰安眉心一跳,一把抓住无脸鬼细得像一根绳子的脖子,两手翻飞,唰唰两下给他的的脖子打了个结。
“你脖子太长了,我有点害怕。”
迟钰安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了震惊,愤怒,屈辱,想要发作却不得不发作的隐忍神情。
“你最在意的人是北界鬼王,”无脸鬼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笑声里满是嘲笑,“但是你不可能成功了,因为北界鬼王前段时间刚刚结婚了,据说他们非常恩爱。”
无脸鬼双手拉着自己的脖子,废了好一番力气将脖子上的结解开,再度伸长到迟钰安面前:“尊敬的客人,你没有机会了。”
迟钰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伸手,这次他没有扯无脸鬼的脖子,而是抓住了他的头发,用比上次更快的速度,唰唰打了一个比刚刚更大更漂亮的结!
迟钰安一双杏圆眼里满是无辜:“我刚刚说了,我害怕。”
首先,他就是北界鬼王的正牌爱人,其次,他根本就没有喜欢封锦砚。
头发短见识短还没脸的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