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位青年志气昂扬踏上战场,以为自己可以英勇杀敌保家卫国,在战场上做番事业出人头地。然而现实告诉他理想有时只会是理想,冲锋声响兵马纷至沓来,尘土中熟悉的伙伴一个个倒地。鲜红色几乎将整片大地浸透,青年捂着接近断裂的手臂,双膝因绝望和恐惧瘫软陷入泥里。
他不该对战争抱有期望,冲突永远只会带来死亡。他们于这场战争中败落,灭国将成为永远无法抹去的罪孽。远方昭示投降的号角被人吹响,敌国士兵将无数尸体集体抛进土坑,然后连土都没填便笑着离开。他已经无力气愤对面明目张胆的侮辱,眼皮沉重、呼吸仿佛停止了那般微弱飘忽。
要死了吗?心中或许是有不甘的,可此刻连疼痛都将离他远去。正当青年意识逐渐远去之时,似乎有人伸手拨开血污的乱发,仿佛有谁静静凝视他沉默。没多久有人拽紧他手臂朝上拉扯,身体擦着土坑边缘缓慢攀升。那人应该是把他拉出尸坑,随即温热液体沿唇缝流进喉咙。
口腔中因战争早已充斥血腥味,他没细想后来流入嘴里的是什么。他只知道喝下那东西后,自己好像重新对身体的感知。疼痛刺激神经促使他在地上翻滚,许久痛苦减轻他彻底拿回控制权。深吸口气猛地从地上坐起,他难以置信看向完好无损的手臂。
那里仅剩干涸的黑血证明,居然不见半点撕裂伤的痕迹存在,包括身体其余各处情况一样。是神仙护佑,青年当即对自己为何死而复生做出结论,他低垂眼眸从坐姿转换为跪姿,深深朝不知模样的“神仙”俯身。笑话、凡人何德何能胆敢直视仙者尊颜?
“不用对我行此大礼,你运气不错,是那里面唯一坚持没断气的。”
听声音“仙者”貌似是个女娃,说话方式与平常人一般直白好懂,乍听上去倒有几分人间烟火味。他实在没忍住好奇抬眼偷看,黑发小姑娘脸颊沾染血污,大抵是方才拉他时无意蹭到。那张脸总体白净细嫩,衣饰更像哪家走丢的贵女。唯独那双蓝眼睛特别了些,瞧着倒是多几分西域风情。
“救命之恩便是当牛做马也无半点怨言,又怎敢对仙子无礼。”
“我救你并非好心,往后需要你替我办些事,你叫什么?”
“旭阳,没有姓氏。”
他虽出生农家但母亲曾服侍过贵人,耳濡目染便或多或少识得几个字。母亲愿他如朝阳蓬勃成长,遂给他取象征初升太阳的名字。少女简单了解过他姓甚名谁,便没再多过问转身离开。旭阳顾不得自己满身血污,拔腿赶忙跟上少女脚步。
之后旭阳随“仙子”走南闯北,时间长了他发现对方像在寻找什么,只是询问后回答不清楚三个字。而且相处那么久他从未知道对方名字,因为她同样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少女表示自己自出生便被抛弃,后来有对老夫妇将她捡回去养育。
老夫妇为她取名“阿妹”,按道理这合该是她的名字,可心中有声音强调并非真名。人生前十二年她无忧无虑活着,待老夫妇年老体迈相继离世后,年仅十二岁的她恍然想起,自己肩头正背负世界存亡。于是女孩收拾行囊踏上旅途,随即便遇上在战场垂死的他。
“我对自己认知很模糊,我忘记了很多不属于我,但确实属于我的东西。”
阿妹、姑且先暂用这个称呼她吧,阿妹隐约记得身负阻止世界毁灭职责。行走于世界各地就是为寻找,可能会引发世界末日的存在。旭阳对世界毁灭没太大感想,他觉得光各国间不停争斗、改朝换代,寻常百姓怎么都要朝天哀嚎。
不过、
尽管世界毁灭的真实性有待商榷,但阿妹拥有的力量确实符合任务主旨。她的血可以救死扶伤,即使不用血也能治愈伤痛,旭阳越发相信她是下凡普度众生的仙女。得益于阿妹喂他那口血起死回生,别说身体变强健百倍,无论受多重伤总能自我修复。
当初阿妹虽说需要他帮忙,然而除让他去与人沟通打探消息外,基本没多少称得上麻烦的事情。他只好学着做个侍卫、小厮,想尽办法照顾仙子日常起居。旭阳有时觉得阿妹性子凉薄,因为她嫌少接触人、沉默寡言。可每遇见伤者她又会出手相助,只是起死回生一事没再发生。
“小姐,我们还继续往西走吗?”
“嗯,我同人约好在下个城镇碰头。”
再次听仙子说凭感觉,旭阳心里默默叹口气。抬手擦把额头热汗,望向前方高耸入云的山峰,不知等翻过去是否烈阳换红枫。纵使无法完全理解,他仍老实陪阿妹迈步进山林。他们由东向西走走停停,恍然回首至今也快满五年。
旭阳完全习惯阿妹一旦认定目标,就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脾气。这些年他亲眼看着阿妹长大,自己却始终保持初见的模样。旭阳又知道那口血给予他,不仅修复断臂伤口,还有不老容颜与无尽生命。到目前为止他心中仍存有疑问,阿妹救自己究竟需要他做什么。
单纯当个可以差使的仆从吗?那何必救他,赐予他长生呢?直接找个活人还能避免暴露特殊力量。而且明明喝下血的他容颜不老,可拥有这种血的本人却正常长大。为什么呢?难道这是她救自己的原因吗?
翻山越岭、时隔近四十天终于走出深山,林中不太能感受到气候变化,等下山进入小镇树叶大多枯黄败落。异国风格建筑街道两侧略显萧条,想来近期气温降低人们减少出行,所以才显得镇子里没什么生机。
阿妹没有立刻去找旅馆落脚,相反在城中大街小巷里穿梭,那样子明显寻找着什么东西。旭阳毫无怨言护好包裹跟随,直至阿妹驻足于一栋看似废弃的居民楼前。阿妹朝屋内呼唤了两声,很快二楼窗户边探出颗小脑袋。
“师父,大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