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在思考之后给了莱娅肯定答复，他知道威利和他一样都是知道恶魔的普通人。如果和自己有同样经历的人有困难，他没有道理不伸出援手。知道约翰并不排斥威利，莱娅便做好准备随时去接威利。至于威利会不会愿意这就要等到那个时候才说得准，那么这次威利口中所说的“急事”会不会和这个有关呢？

莱娅倚着车窗、双眸无神地注视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远处哈默林小镇标志性石拱门进入视野。然而马车并没有朝小镇入口前进，而是顺着大道向镇子另一边继续行驶。自从一年前她和李娜丽救下威利后，害怕还会发生类似事件的小镇居民把这对无辜的祖孙赶出小镇。这还是她们回去几天后从当地探索员口中得知的，女孩子们当然会为之打抱不平，但她们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

“莱娅大人，我们到了。”

“嗯、谢谢你，卡姆先生。”

莱娅跳下马车对之前一直帮忙驱赶马车的探索员道谢，等目送对方离开后莱娅转回身顺小路前进。由于这附近是片茂密的树林，对祖孙俩来说清静又隐蔽，在这多少不会受到那些爱生事的家伙骚扰。莱娅借月光穿过低垂着树枝的茂密树林，终于寻见忽明忽灭的灯火找到居所。威利坐在木屋前的小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用树杈胡乱地划着，直到听见树林小路传来沙沙响动他唰猛然起身迈开腿。

“姐姐，你终于来啦！”

“怎么坐在门外，夜里凉，小心感冒了。”

莱娅张开手臂接住扑过来的男孩担心出声提醒，威利一手紧紧拉住莱娅袖摆一手指向屋里。莱娅牵着威利小心踏上湿滑的台阶，在进屋后便被带到奶奶床边。这个时间疲惫的奶奶已经沉沉睡去，只剩床头油灯摇曳着火焰。见奶奶睡得正熟不想将其吵醒，于是莱娅捏捏男孩的手轻手轻脚把油灯熄灭。

“那么、威利急匆匆找我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呢？”

“不是我有事找姐姐啦，是奶奶拜托我找你的。”

“这样、啊……”

威利的话并没有让莱娅放心，反之隐约的不安让她不由往奶奶的房间望去。她想、或许是时间快到了。关于人寿命将近时能感觉到这件事，莱娅依旧持有合理疑问，不否认她觉得存在这种情况。人对危险总会保有原始的危机感，因为这是人类最初作为野兽刻入基因里的天予之物。

不过尽管猜出原因莱娅也不可能直白地告诉威利，她伸手揉揉男孩柔软的头发说快去睡觉。男孩虽然不舍希望能再多聊聊，还是乖乖回到自己房间躺下。莱娅坐在床边给男孩哼着摇篮曲，而摇篮曲便是方舟篇亚连奏响的奏之曲。这首歌她好像记了很久、久到几乎刻入灵魂，只要哼起第一个音节其余的旋律就会自动连接起来。

“果然，这次叫我来，是想让我来接威利离开对吗？”

“嗯、老婆子我的生命也快走到尽头，该是时候让他离开去往更广阔的世界了。”

“关于您去世后如何安排的这件事，您和威利说过吗？”

“之前和他谈过几次，但是你知道的，只要还没到真正分别的时刻，那孩子都不会妥协。”

上午等奶奶睡醒莱娅用借口把威利支开，留她一人走进老人屋内照看。老人靠着莱娅帮忙支起的靠枕，侧首望向窗外同凯撒玩耍的威利露出淡淡笑容。老人完全没有因为生命即将逝去生出恐惧或不舍，相反面上看起来坦然又满足极了。

“或许今晚我就会离开他吧，所以威利就拜托你照顾了，莱娅。”

“不、您请不要这么说，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这些日子以来威利已经十分亲近你，我想到时候他会乖乖跟你离开这里。只是可惜我不能再继续陪着他，无法看着他长大成人了。”

“奶奶、您，您会觉得遗憾吗？”

莱娅伸手轻轻握住老人瘦如干柴般的手，微垂下眼帘柔声问道。奶奶收回视线望着面前面露苦涩的女孩，微微转动手腕反手回握住少女。在莱娅抬头与奶奶的视线相碰时，奶奶牵动嘴角用温柔的笑容做出回答。

“没有谁的人生会毫无遗憾，莱娅、我遗憾无法看着那孩子长大。可我又不觉得遗憾，因为我把我的希望托付给了你。”

“威利是个好孩子，尽管有时候他会让人头疼，但他至始至终都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