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初小姐所说的‘圣人’是指理想主义者，那么他们恐怕不能说是‘没有欲望、超脱世俗’的存在。”
“理想主义者的欲望便是实现其理想。”
“原来初小姐知道。”
“理想主义者的欲望就是其理想。至于‘超脱世俗’，我活得越久，越是感悟深刻。人，终究是凡胎一具。其存活要依靠外物。”
“神不存在。”你再一次强调道。
她的步伐慢了下来，你知道她在揣摩你话中的意思。
“因为神不存在，所以不需要“神明”这个标准答案。‘圣人’是最佳答案。”
似乎是感悟到了你的嫌弃，她收起笑容：“初小姐是不喜欢我这具皮囊吗？”
“你觉得呢？”
“初小姐喜欢女性还是男性？”
“我只是不喜欢你。”
她完全充耳不闻。
“据我观察，初小姐对女性和儿童的容忍度会更高。不过儿童的身体实在太不方便了……”
“怪不得你一直没被抓到。”
“不过我记住你额头上那道缝合线了。”
“欸？不把这个当做脑科手术的结果吗？”
“这里可是最古老最传统的加茂家。”
“哈哈哈……”她以袖掩面，“初小姐不试一试现在就把我逮捕归案吗？”
“我的朋友要是在此，我可能会尝试一下。”
“是指五条家的「六眼」？初小姐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自己。”
“凭我这三脚猫的身手？”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只可惜没带。不然何必在此大眼瞪小眼。
“初小姐说笑了。我现在的身体也垂垂老矣。跑都跑不快。”
“你当我是傻子。”你走得比我快好吧。
“怎会？”她讶异道。
“你之前不是还想杀我？”
“那现在不是做不到了嘛。”
鬼话。
“你想把我变成同阵营？”
“初小姐连‘朋友’一词都不说吗？”
“你这种人不会有朋友。”
“那就言过了啊，初小姐。我过去也有很好的朋友呢。”
“后来呢？”
“各执己见，分道扬镳了。”她说话的时候很淡漠，仿佛这不是她自己的事。
“哦。”
“就不能同情一下我吗？”
“我是好人。”
“所以我是坏人？可不是只有好人才会同情有苦衷的坏人？”
“你有苦衷？”
“没有。”
那不就得了，不过这话没说出口，你看到了远处正在朝这边走来的五条和加茂宪纪。
“看来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初小姐。”
“为什么你只是想见我一面？”
“被听到了呀……我以为我藏得很好呢。”
你用术式也只听到这么一点。
啧，这家伙。
“初小姐不必为此事挂怀。只是最近对您的爱慕之心日益增长，我实在忍受不了才安排了此次见面。”
“你用老婆婆的外貌和我说这种话？”
【小鬼，十二单更适合你。】
两面宿傩——
“啊咧，初小姐果然还是嫌弃这具身体啊。那下次换个年轻的身体吧。”她说完便完全隐没于黑暗之中，你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她的痕迹。
「谵」和「妄」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你的精神完全不可与对方的精神相提并论。想影响她，你觉得自己也得是个疯子。
毫无疑问，对方是个老妖怪。不知道活了多久，一两百年，两三百年？术式大概……类似于夺舍。头部的缝合线恐怕是这种强力术式的代价。
新年过了，同化随时可能开始。还有很多任务要完成……你头疼地锤着眉心，先把得到的这些信息告诉叔父，让他去操心。
目前来看，她的目标仍旧是你。
她想杀死你。
如果她的术式是“夺舍”……需要满足的条件是原主死亡。
想变成我？
你皱了皱眉头，那有什么用？
我……？
你福至心灵。
不是我的身体，是我的术式。
对阴谋家来说这种术式确实相当便利。
她怎么可能得逞。
这点自信你还是有的。
“你在想什么？”五条摇了摇你，让你去看他。“你输了哦，完全没找到老子和宪纪。”
”嗯，我输了。”
“给，宪纪。你赢得的奖品。”
“你从哪随身掏出糖给小孩的！？”
我不知道。
这可能是我的设定吧。
五条伸出手，你笑着递给他一块。
“五条，时候不早了，我想——”加茂宪纪扯住你的绯袴，“姐姐是要走了吗？”
“拜别加茂家主后就走。”
“哈？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加茂宪纪没说什么“你们不要走”，只是紧紧扯住你的衣服不撒手。你想起白日里听到的那些话，加茂家没几个人尊重这个“出身不正”的未来家主。
“宪纪听过年糕化作白鸟飞走的故事吗？”
“妈妈给宪纪讲过。”
“宪纪有一天也会化作白鸟飞走离开这里。”
“真的吗？”
“真的，姐姐从不说谎。加茂家就像伊吕浪费粮食一样浪费宪纪的才能。只要宪纪能够妥善利用自己的才能，宪纪终有一日能够像白鸟一样自由飞翔于天空之中。”
“真没想到你还挺会哄孩子。”
*
【不知宪纪有没有和他们交上朋友，真幸尽会搬弄是非……】
【可真幸才是加茂家真正的嫡子……】
看上去是一个为未来家主之位纠结不已的现任家主。和那个“老婆婆”没有关系。
「鉴」和「篡」无法使用……
无妨，如果真有问题，记忆也可能是假的。那个人很擅这一道。
皓月伴你和五条前行。
“はつちゃん为什么不离开禅院家？”
五条显然纠结这个问题很久了。他让你不要搭理清子，可你不还是把清子当家人。
你做不到直接抛却别人的真心。
你没有直接回答五条的问题，而是先说：“我有两个妹妹和一个侄子。”
“你不是独生女吗？”
你瞅了五条一眼：“五条家没有新生儿吗？”
“哈？你是指玩泥巴的那些小鬼！？”
五条看起来不太瞧得上他们。
“ねい，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不离开禅院家呢，你明明有这个能力也有……”
“五条，留下和离开没有对错之分。”
五条和甚尔都想离开束缚他们之地，向往自由、挣脱束缚是人的天性。
“如果我也走了，她们会被欺负。”
“这就是禅院家不太好的地方？”
“嗯。我想改变这不太好的地方。”月光中你将凌乱的发丝往后勾，可五条悟觉得你在勾动他的心。
［我想改变这不太好的地方。］
哈……
“话说五条调查我了？”
“什么调查！”五条家想和禅院家联姻，当然有搞到你的详细资料，五条悟只是回来之后偷摸看了几眼。真的，只是看了几眼。他之前居然还把这些当做废纸直接扔了，他真是个笨蛋。提前看过不就听不到那句扎心的话了。
［我并不想告诉您我的过去。］
可是老子现在知道了！
……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如果伯父伯母没有出意外而禅院家要带走你，他们会怎么做？”
“妈妈会立刻让爸爸收拾好带我出国。”
“妈妈不愿意我做咒术师。”
“はつちゃん是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如果当时我能熟练掌握我的术式，那么意外根本不会发生。”
“我也从来没想过不做咒术师。”五条悟把手搭在你的肩上，低着头。
我也从未想过要和他们分开，可他们主动把我扔了出去。
“你和老子的经历这么像，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
五条的笑容在漆黑的夜里同样耀眼。你拍开他的手。“请不要乱开玩笑，五条。”刚开学时比这更过分的不知分寸的话五条都不知说了多少，你的反应也没当初那么激烈。
你根本不相信他口中的话，只当做玩笑。
曾经的假意变作真心，要证明现在的真心，是天底下最难的事。
五条悟绝不后悔。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高专？”
五条悟绝不气馁。
“为什么这么问？”
“一起回去啦～”
五条悟绝不放弃。
“好啊。我准备明天下午回去。五条呢？”
“那约好了。明天下午。”五条悟把手别到身后，他又不是小孩子，才不搞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那套。
“你有告诉硝子和杰吗？”
“还没有。”
“老子要给他们一个惊喜。はつちゃん不要泄密！”
“我最会保守秘密了。”
这倒是事实。五条悟回头看了你一眼。心里藏了那么多事却谁也不说。
天底下有谁比你更会保守秘密。
你能知道别人的秘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的秘密有没有被你知道。
我会问你的。
只是现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