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悟站在一栋破旧的楼房前。

你捏着下巴绕着五条悟走了一圈。

“怎么？”五条悟不知自己该把手放哪，所以伸着脖子整理了一下衣装。

悟看起来紧张兮兮的。

“没怎么。我只是意识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五条悟吞下一口唾液。

“悟可能会……吓到小朋友。”

“欸……？怎么会！我——”

你拍拍悟的肩膀，比划了一下你俩之间的身高差距，又比划了一下小孩子的身高。

五条悟表示明白，指着自己帅气的脸庞表示自己不会吓到小孩。之后又弯腰捏了捏你的脸颊：“反正是你出面说明。”

“那悟老实站在我后面。这个时间点不知道伏黑太太在不在家……”你敲了敲门。

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是爸爸——”欣喜的声音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你、你们是谁……”她想把门关上，却被悟强硬地打开了。

慌乱变作恐惧。

悟这个行为太不恰当了。可谁让悟就是这个性格，而且悟知道你和他都没恶意，他当然就更为放肆。他知道这个小女孩会害怕，他这不是指望你去安慰。

【妈妈——】

小女孩的视线下意识朝一个方向望去。

伏黑太太应当是在家。

悟进门后装模作样感叹了几句，向你保证你和他以后的家绝对不会这么破乱不堪。他还暗戳戳的给你上眼药，企图破坏甚尔在你心中的形象。老实说，没什么用。甚尔的形象在你心中一直就不高大。

那天悟和甚尔的对话——甚尔死了，死无对证。你使劲一拍脑门，无视窜来窜去到处乱翻东西的悟，走到津美纪面前，柔声问好：“我和悟没有恶意。他吓到你了吧？我代他向你道歉。”你继续保持着微笑，想摸摸她的头，小女孩灵巧地躲开，你只好伸出手：“初次见面，津美纪。我是你的表姑，若叶初。”

【表姑……？】

她用力握住你的手，大声问道：“你知道爸爸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在小女孩心中的优先级是最高的。这句话可能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气，但你不得不将一个悲伤的消息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很遗憾——”

“津美纪，是那男人回来了吗？”一个女人拿着酒瓶摇摇晃晃从里屋走出来，醉醺醺的样子让你害怕她下一步就要跌倒。她在看见你和五条悟两个人之后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会儿才扯起殷红的嘴唇：“讨债的？”她很快否定了自己：“你们两个还是未成年吧？”她摇了摇头：“也不是没可能……那男人欠的是金钱债还是风流债啊？”

“如果我说他确实欠了我很多钱，您又如何呢，伏黑太太？”她不是什么好人，也说不上是坏人。和甚尔一样，属于极端自我的人。不过她没甚尔那个能耐，她所能做的不过是抛下两个孩子任其自生自灭。

“我没钱。”她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直白的说。

“惠和津美纪现在上的是幼稚园还是保育所？”

“不是讨债的？”她挤在一起的五官终于松开了几分。“那男人花钱一向大手大脚，不知节制——”

“请您不要用‘那男人’称呼甚尔，你们是合法夫妻。而且……伏黑太太不是挺喜欢甚尔的？”

“はつちゃん～はつちゃん～我们也是夫妻～”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你身后，正对着你耳边小声念叨。不合法也没关系，他们是事实夫妻～

“甚尔、甚尔……小姑娘喊得还挺亲密。”伏黑太太干笑了几声，“你被他花言巧语骗了吧？找我可没什么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甚尔死了，请您节哀。”你是怀揣着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的？这只有你自己知道。

“原来是上门发讣告的。”伏黑太太眯起了眼睛。“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甚尔是我的表哥。”

“亲戚啊……怪不得关心津美纪和惠。”伏黑太太放下酒瓶瘫坐在沙发上，津美纪跑过去推搡着她：“妈妈不要再喝酒了……”

“死丫头，没听到你爸死了吗？以后可没人养我们了。”

“妈妈……”津美纪沮丧着脸。

“请您不要对孩子动怒，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乖乖回答你的问题？”伏黑太太翻了个白眼。接着又斜睨你一眼：“你手上那块表挺贵的吧？”

“不巧，伏黑太太。这块表对我有特殊意义，不然我就送您了。”

五条悟：是我送的?(??v??)?

“欸？这种大方脾性倒一个样。”她摊开手，让津美纪滚一边去。“私立幼稚园。他倒是提前缴清了幼稚园的费用。”伏黑太太盯着自己的手看，手上的指甲很长，完全没法做家务。可屋子虽然破乱，但是不脏。

“津美纪愿意到我这边来吗？”

小女孩犹疑着，她不时看向你，又不时看向伏黑太太，她最终开口道：“妈——”

“滚吧。”伏黑太太冷冰冰的发声。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五条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津美纪抱到你身边，别扭的说：“我可不擅长哄小孩。”还是哄小女孩。

“我就当您刀子嘴豆腐心了。”你对伏黑太太说完，蹲身与津美纪对视，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感觉自己一直在哄小孩。从加茂宪纪到真希真依，再到津美纪和惠。

你明明还是未成年。

“津美纪可以选择哭泣，但不能一直哭泣。哭泣只是为了让我们能够珍惜快乐。”你略微起身，把她抱入怀中。

“姑姑……您……您能带惠……走吗？”

“为什么只带惠走？”

“我……惠跟着您，会享有幸福的生活的……”

这是惠的姑姑，不是津美纪的姑姑。

她和惠所处的这个家是一个重组家庭。

津美纪觉得自己的妈妈很漂亮，新爸爸也很帅气，而且新爸爸给予了她和妈妈一段幸福的生活。津美纪一直以为这样的幸福可以延续下去，妈妈也会有所改变。

可是新爸爸很快不见踪影。津美纪一直觉得，等爸爸回来，他们一家四口就可以重新回到那段快乐的时光。

可是爸爸不会回来了。

妈妈一直酗酒，惠还小。

津美纪觉得自己无法照顾惠长大。

惠可以去更温暖舒适的地方。

“津美纪真是个好孩子。”你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小孩子对善恶的感知是很敏锐的。津美纪不想让你觉得你的努力是徒劳无功的，所以她停止了哭泣。

而且……这个人身上很温暖。

惠的……姑姑。

“我再重新介绍一遍，惠也听着吧。”

【惠……惠什么时候出来的？他不是在午睡吗？】

“你们几个……好吵。”

“很抱歉打扰到惠午睡了。”

【她怎么知道！？】

津美纪动来动去，你只好松开她，牵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五条悟身边。

你看着惠瞅了一眼伏黑太太，又愁了一眼津美纪，视线在你和津美纪牵着的手之间停留了好久。然后他抱着小熊玩偶走到津美纪身边，把手搭在津美纪另一只手上。

“惠……”津美纪小声喊了一句。

“你要说什么？”惠稍微挪了一下身体，与你对视。悟握住了你的手。要是惠握住五条悟的手，你们四个人就围成一个圆了。

悟可能是和你心有灵犀。

他一只手插腰，歪头盯着惠好一会儿，然后一把夺走惠手里的玩偶将玩偶放到你头上。

“站稳了哦はつちゃん，掉下来惠就要讨厌你啦。”

手空出来了。

五条悟把手放到伏黑惠面前。

伏黑惠用力拍了一下。

悟眯着眼睛张大嘴巴。

经典表情再现。

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はつちゃん，惠和伏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家讨厌啦！】

【由不得你。】

【哼！】

伏黑惠不是看不懂大人的眼色。津美纪一直看着他，他只好握住五条悟的手。

【这个人的手太大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高。】

【欺负我是小孩吗……】

惠和你感同身受呢。

【惠，不要歪嘴。】

【呦西！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悟明明超兴奋的说。

【谁在说话！！！】

你无视探头探脑一脸惊讶的惠，沉声说：“初次见面，津美纪、惠。我是你们的姑姑，若叶初。”你朝悟的方向努努嘴：“这位是你们的姑父，五条悟。”

津美纪很开心，惠……

“惠不高兴吗？”

“我只听津美纪的。”

“惠，对长辈礼貌一点啦。”津美纪轻轻摇晃着惠的手。

“真是感人的一幕。”一直沉默不语的伏黑太太终于出声了。你让悟松开你，他不松开，倒是会意把小熊玩偶还给惠了。

和小孩子做鬼脸，到底谁是小孩子啊。

“为了安稳地带走这两个孩子，您可以向我索要金钱。但是我不允许您狮子大开口。如果您那样做，我会对您施加一些必要措施。”

“是指你那五大三粗的男友吗？”

你在悟说话之前说话：“伏黑太太胡说了。我家悟明明是小白脸。”你拍着五条悟的胸膛，掷地有声。

“小白脸呐～你和他一起不累吗？”伏黑太太点燃一根烟，露出迷醉的神情，“这小子和那男人差不多高吧？”

“第一，请您不要在幼童面前谈论性；第二，请您不要在幼童面前抽香烟。”

“你不会还没和他做过吧？”你觉得伏黑太太很想放声大笑。

“你们是快毕业的高中生吧？上大学之前没有过性行为可是会被嘲笑的。”

“真亏这小子忍得住。”伏黑太太倒是听话地灭掉了香烟。

【はつちゃん～】

“这不关您的事。”

【悟，老实一点。】

“5000万日元。不多吧？日本男人平均年收入是500万日元。”

“成交。”

【这么果断、要少了……】

【那男人真是小白脸？】

“我说悟是小白脸，我的意思是他很帅，谢谢。”你必须要对这个加以解释。

【说这话的时候亲我一口嘛～】

【当众接吻是很没礼貌的事。昨天……】

你很快揭过这个话题：“您会来探望津美纪和惠吗？”

【妈妈……】

“不会。不用告诉我你们要带他们俩去哪。这两孩子就是我的拖累，影响我快活。说实话，我最近正想着丢掉他们一个人离开呢。”

“要走了？要走了我就点烟了。钱记得给我。”

你们叫了一辆出租车，没有人想成为单独的一个。

简直要仰天长叹了。

最后还是伏黑惠站出来，冷着一张脸，酷酷的说：“我坐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