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王美琳心肠歹毒为了利益出卖穆清窈,恐怕她这个当母亲的,当初也是见钱眼开的那一个吧?
宴如云被宴黎的眼神看得受不了,扭捏了一下,转而继续哭诉:“也是我当时糊涂了没想那么多,谁成想,谁成想世上竟有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家呢?”
宴黎有心想说你自己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但见她哭的伤心,到底什么也没说。
“前日好不容易见到清窈,那孩子给我看她的胳膊,赵明辉那个畜生,将她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皮都破了!”
宴如云泪如雨下:“清窈哭着跟我说,她都想寻死了,我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来找了你。”
宴黎想到穆清窈的遭遇,再多的无奈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她问:“穆成济...我的姑父,他就没有什么表示?”
一提及丈夫,宴如云更是恨得目眦欲裂,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知道这个事情后上了赵家一趟,也不知道赵家许了他什么,回来后口风全然变了,只说叫清窈忍一忍就过去了,还赶她回赵家,说是嫁出去的新娘子总回娘家像什么样!”
宴黎闻言,修长的眉梢轻轻一挑。
虎毒尚不食子,这位姑父的心肠,倒是比想象中更为冷硬。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驱不散这间雅室内的压抑与冰冷。
宴如云仰起脸,泪水沿着她憔悴的脸颊不断滚落,精心描画的眼线被晕染开,显得狼狈又绝望。
她的声音因长时间的哭泣而沙哑不堪。
“黎丫头,该劝的我都劝了,该闹的我也都闹了...可越是阻拦,清窈在那家里的日子就越是难过!我,我是真的怕啊!我怕我那傻女儿一时想不开,就...就走上绝路啊!”
话音未落,在宴黎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宴如云竟猛地从椅子上滑落,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倾身,双手紧紧抓住宴黎座椅的扶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黎儿!算姑姑求你了!从前是姑姑猪油蒙了心,是姑姑对不起你!所有的仇所有的怨,你都冲我来!要打要骂,要我当众给你道歉,甚至要我这半条命,我都绝无二话!”
她仰望着宴黎,眼神里是抛弃所有尊严的哀恳。
“我只求你...求你看在清窈那孩子从未害过你,当初你离开宴家时,她还偷偷为你说话的份上...救救她!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宴黎端坐于椅中,身形未有丝毫移动,只是那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垂眸凝视着脚下这个抛弃了所有体面与骄傲,泣不成声的女人,眉头紧蹙,声音依旧冷静得近乎残酷。
“我与你的关系早已势同水火,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会出手帮助一个曾将我驱逐出门的‘亲人’?”
宴如云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哽咽道:“因为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所有能求的人,我都求遍了,不是袖手旁观,就是与王美琳沆瀣一气!黎儿,如今只有你,只有你的地位不同往日,你是唯一一个既有能力,或许也还愿意帮她的人了啊!”
看着她那因母爱而彻底崩溃的模样,宴黎眼前仿佛闪过另一个模糊而久远的影子。
无论宴如云从前多么刻薄势利,此刻,她也仅仅是一个被逼到绝境,不惜跪地求饶的母亲。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宴黎坚硬的心防。
那里面,或许有一丝对穆清窈境遇的不忍,或许有一瞬对“母亲”这个身份的触动。
她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光线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
最终,她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宴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这件事,我答应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让跪在地上的宴如云如同听到了赦令,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宴黎,随即是更汹涌的泪水。
但这一次,那泪水中终于带上了一丝绝处逢生的微光。
宴如云得到宴黎的首肯后,费尽心思才寻了个由头,将女儿穆清窈从赵家暂时带了出来。
依旧是在那间僻静的“清心茶舍”,宴黎见到了穆清窈。
与记忆中那个眼眸清澈、笑容明媚的少女相比,眼前的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她瘦得惊人,原本合身的衣裙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眼底带着浓重到无法掩饰的青黑。
最令人心惊的是,在这盛夏时节,她竟穿着一件半透明的长袖纱衫,而那薄薄的布料下,隐约透出交错纵横的淤青与伤痕,如同某种残酷的烙印。
穆清窈敏锐地察觉到宴黎落在她手臂上的目光,身体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小鹿,慌忙将袖子往下拉了又拉。
她声音细弱蚊蚋,带着难以自控的惊惶:“我...我待会儿还得回赵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