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摩擦地面,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蹿了出去,瞬间将那片危机四伏的产业园远远抛在了身后的黑暗之中。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景象如同快速翻动的书页,从产业园区的冷清空旷,逐渐过渡到市区的灯火璀璨。
宴黎紧绷的神经随着熟悉的环境稍稍松弛,但旋即,另一种不安又涌上心头。
她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神色冷峻的俞倾,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你要带我去哪里?”
俞倾目光专注于前方路况,闻言侧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现在一个人不安全,去我那儿。”
“不去。”宴黎拒绝得干脆利落,带着强烈的抵触。
俞倾眉头微蹙,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妥协道:“那就先去诊所,你的脚需要处理。”
他视线向下,扫过她蜷缩在车垫上,沾染了尘土和暗红血渍的双足。
经他提醒,宴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脚掌心传来阵阵刺骨的疼痛。
方才亡命奔跑时被忽略的伤处,此刻正火辣辣地提醒着她。
细小的砂砾和碎石深深嵌入了破皮的伤口,每一下轻微的触碰都带来难耐的刺痛和异物感。
她沉默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对于去诊所的提议,没有再出声反对。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引擎低沉地轰鸣。
然而,这寂静之下是暗流涌动的疑问。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同时开口。
俞倾:“是谁要抓你?”
宴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话音落下,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俞倾转头看向宴黎,却见她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牢牢盯着他。
目光锐利,带着清晰的疏离与审视,仿佛要穿透他的表象,看清他背后的动机。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不给出解释无法取信于她,只能率先打破沉默。
“产业园的部分建筑材料的供应,走的是我的公司,我和产业园,有业务往来。”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却明显避重就轻,宴黎显然不接受这套说辞。
她语气加重,追问道:“那你的人是怎么回事?”
那些训练有素能短暂拦截雇佣兵的人,绝不可能凭空出现。
俞倾怎么可能未卜先知,恰好在她遇袭时调动人手赶来救援?
俞倾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僵硬。
沉默了几秒,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地解释:“上次车祸之后,我把赵家撵出了东江,但难保他们没有残余的势力,或者其他人不会对你下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私下安排了人,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
说完这句,他忍不住又飞快地看了宴黎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泄露了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面对宴黎长久的沉默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俞倾有些狼狈地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又像是为自己辩解。
“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不对,但今晚,幸好这么做了,不是吗?”
宴黎紧蹙着眉头,依旧没有开口。
今晚经历的一切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对谁都充满了戒备。
俞倾的安排确实救了她,这份人情她承了。
但这种被暗中监视,行踪被他人了如指掌的感觉,依旧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带来强烈的不适与被冒犯感。
她将视线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用沉默来应对他。
宴黎本以为俞倾会带她去设备齐全的医院,没想到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灯光昏黄的老街。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他的黑色路虎随意靠在路边,与周围老旧的建筑格格不入。
她坐在车里,看着他下车走向一家早已熄灯的私人诊所,抬手敲响了紧闭的卷帘门。
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凌乱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开了门,看清是俞倾后,语气虽仍带着埋怨,却明显透着熟稔。
“又是你!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俞倾低声与对方交谈了几句,男人无奈地摇摇头,侧身让他进去,自己则打着哈欠顺着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
俞倾很快返回车边,对宴黎说:“这里虽然偏,但安全,放心。”
宴黎环顾四周,老街的监控探头大多老旧甚至损坏,比起处处是电子眼的大医院,这里确实更利于隐藏行踪。
她见俞倾伸手过来似乎想抱她,立刻出声拒绝:“不用。”
俞倾没有强求。
宴黎咬紧牙关,赤脚踏上冰冷粗糙的老街地砖。
脚掌的伤口一接触凹凸不平的地面,瞬间传来钻心的疼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玻璃上,让她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身形不稳地晃了晃。
俞倾看着她强忍痛楚脸色发白的模样,再也顾不得她的反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单手将她拦腰扛上肩头,大步走向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