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因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一种混杂着震怒,焦虑与被背叛感的火焰在胸腔内灼烧。
这是她亲手打磨过的“刀”,第一次如此彻底、如此不可理喻地调转锋刃,反噬向她。
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情绪。
这趟约,她非赴不可。
无论俞倾这条忽然发疯的“恶犬”是出于嫉妒、控制欲,还是别的什么扭曲心理,凌辰必须安全回来。
如若不然,他的下场将会和前世的自己一样。
西郊,“深蓝遗迹”废旧水族馆。
时间步入夜晚十点,这里仿佛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早已碎裂,只剩下狰狞的钢架切割着昏暗的夜空。
昔日的蔚蓝梦幻褪色成一片死寂的幽绿与昏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海洋生物腐烂后特有的腥咸气味。
宴黎踩着潮湿滑腻的地面,穿过回声隆隆的废弃通道。
曾经游弋着绚丽鱼群的观光隧道,如今只剩下破碎的玻璃和干涸的池底,壁画上的卡通海洋生物斑驳脱落,露出后面灰色的水泥,在惨淡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最终,她来到了原本应是巨型主展馆的地方,也终于见到了失踪的凌辰。
场馆中央,原本最大的展览池被改造过了。
一个全新透明的圆柱形玻璃舱格外刺眼,里面注满了水,水位正在极其缓慢却不容置疑地上升。
凌辰就在里面。
他背靠着玻璃壁,双手被特制的合金锁链分别铐在舱内两侧的固定环上,这使得他无法完全浮起,必须抬高脖颈才能让口鼻保持在水面之上。
他全身湿透,黑色的短发紧贴额角,脸色因缺氧和寒冷显得有些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冷静,隔着玻璃和水幕,牢牢锁定刚刚进入场馆的宴黎。
“不...不,你别来...”
机器的轰鸣与水流灌注的混响,在空旷破败的水族馆内激荡出震耳欲聋的噪音,几乎吞噬了其他声音。
哪怕凌辰用力喊出来的话,宴黎也听得破碎不真切。
她看见被锁在玻璃柜中的凌辰时,第一时间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任何可以破局的工具——铁棍、石块,甚至一根结实的木条。
然而,视线所及之处异常干净,连稍大一点的碎石都被人为清理过,显然,俞倾不打算给她任何暴力破局的机会。
“砰!” 恼怒与焦虑驱使下,宴黎抬脚狠狠踹向那厚重的玻璃舱壁,沉闷的响声被噪音吞噬。
舱内的凌辰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水珠滑落,他努力抬高声音,字句隔着玻璃和水流变得断续模糊:“没用的...这是...防弹玻璃。”
时值寒冬,刺骨的冷水正不断地吞噬着凌辰的体温。
他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寒冷和缺氧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显得短促而费力。
能保持清醒,全凭一股顽强的求生意志在硬撑。
宴黎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试图压下那翻腾的怒火与恐慌。
她隔着那层该死的玻璃,用口型清晰而缓慢地对凌辰说:“等我,一定救你出来。”
看到凌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她毅然转身。
“俞倾!给我滚出来——!”
她的声音穿透噪音,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冰冷的戾气。
俞倾明明保证过不伤害他的,可是现在凌辰被关在玻璃柜中,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大有要淹死他的架势。
这就是他的保证!?
疯子!真的是疯子!
宴黎早该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可偏偏她还愚蠢到想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早该在一开始就报警!
“你来了。”
俞倾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幽幽传来,在巨大的背景音中显得飘忽不定。
盛怒中的宴黎一时难以分辨。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凝起寒冰。
“放人。” 两个字,斩钉截铁。
阴影晃动,俞倾从一根锈蚀斑驳的巨大承重柱后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外面随意披了件同色的长风衣,衣摆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黑发垂落在额前,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此刻正牢牢锁在宴黎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他似乎很少见到宴黎如此外露的愤怒,竟好整以暇地欣赏了片刻,直到宴黎冰冷如刀的目光刺过来,他才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放不放人。” 他慢条斯理地说,抬手指向玻璃舱旁边那个一直被她忽视的暗红色操作台,“由你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