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林清欢把前世加班加点赶项目的劲头全使出来了。
她一边用毛笔在宣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表格,一边疯狂怀念现代的电脑、Excel和咖啡。
困得眼皮打架时,就狠狠掐自己大腿,内心把资本家江临月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函数公式是没有了,vlookup更是天方夜谭……全靠手算,这是人干的活吗?”她嘀嘀咕咕,手下却不停,将混乱的流水账分门别类,填入画好的表格中,收入、支出、结余,一目了然。
天光微亮时,她终于赶在最后一刻,将一份清晰明了、数据准确的核算报告,连同几张画满格子的“原始报表”一起,交给了前来收取成果的内侍。
完成任务的瞬间,强撑的精神气泄了个干净。
她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御书房外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就趴一会儿,就一会儿……”她对自己说,脑袋不由自主地往桌面上栽去。
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硬木桌子,跟前世的办公桌一样硌得慌……
江临月习惯在卯时初(清晨5点)起身,梳洗后直接到御书房,趁着早朝前最清净的时刻,批阅一些紧要的奏章。
当她踏入外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柔和地洒在角落的桌案上。
那个叫林清欢的小女官,正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昏天暗地。
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战战兢兢的小脸,此刻毫无防备地侧贴着冰凉的桌面,脸颊被挤得微微嘟起,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绵长。
她的手下,还压着几张墨迹未干的“格子纸”,旁边放着那份字迹工整的核算报告。
江临月脚步顿住,身后的内侍刚要出声,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放轻脚步,走到桌案前。
目光先是落在那份报告上。
条理之清晰,数据之准确,远超出她的预期。
尤其是旁边那几张所谓的“表格”,将繁杂的账目化繁为简,确实堪称妙法。
她的视线,最终又回到了林清欢熟睡的脸上。
此刻的她,褪去了清醒时的惶恐和刻意伪装出来的恭顺,显得格外……稚气和平静。
甚至因为趴着的姿势,嘴角还有一点点可疑的晶莹,快要滑落到奏报上。
江临月微微蹙眉。
成何体统?在御前当值,竟敢酣睡?
可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青黑,和那几张显然是耗费了巨大心力才整理出的成果,那点不悦又悄然散去。
她记得昨晚吩咐任务时,这小女子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没想到,竟真的按时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如此出色。
是个……做事的人。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林清欢似乎梦到了什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老板……方案……明早给您……别催了……”
江临月:“……”
老板?方案?明早?
虽然词语古怪,但结合语境,江临月竟理解了大概意思。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和……玩味。
这是梦里,还在替“朕”干活?
看着那滴将落未落的口水,江临月鬼使神差地,伸出了一根修长的手指,用指尖,极其轻柔且迅速地将那点水痕从她唇角揩去。
动作快得仿佛只是幻觉。
指尖触及到那温热柔软的皮肤时,江临月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一般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