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夜脱口而出让“老板”早点休息之后,林清欢在御书房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尖,生怕制造出一点噪音提醒老板自己的存在。
她疯狂祈祷江临月贵人多忘事,最好把她那句逾矩的关心,和那个要命的“老板”称呼一起忘到九霄云外。
然而,老天爷显然不打算让她好过。
这天上午,江临月批阅奏折间歇,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侍立在旁的内侍监:
“户部那边,表格之法推行得如何了?”
内侍监躬身回答:“回陛下,林典籍这几日都在户部清吏司教导,听闻……略有成效,只是几位老大人,似乎尚需时日领会。”
江临月闻言,放下朱笔,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传朕口谕,午膳后,朕要去清吏司看看。”
消息传到正在户部跟几位胡子花白的老主事“斗智斗勇”的林清欢耳朵里时,她差点把手里画表格的毛笔撅折了。
老板要亲自来视察培训成果?!
这不就跟前世区域总裁突然要旁听项目进度汇报会一样吓人吗!
看着眼前几位依旧对“借贷平衡”和“科目分类”一头雾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的老大人,林清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临时抱佛脚!必须临时抱佛脚!
午膳后,江临月驾临户部清吏司。
众人跪迎,气氛肃穆。
林清欢垂着头,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平身。”江临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朕只是随意看看。林典籍,你继续。”
继续?在您老人家面前继续上课?
林清欢内心哀嚎,面上却只能强装镇定:“是,陛下。”
她硬着头皮回到临时充当黑板的大木板前,上面用炭笔画着基本的表格和记账原理。
几位老主事也紧张得直搓手。
一开始,林清欢讲得磕磕巴巴,眼神根本不敢往江临月那边瞟。
但讲到她熟悉的领域,尤其是看到老主事们提出的问题确实源于对底层逻辑的不理解时。
她身为金牌项目总监的职业病又犯了,逐渐进入了“讲师”状态。
“……所以,各位大人,我们记账不能只看银子进了还是出了,还要看这银子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比如朝廷拨款赈灾,国库的银子减少了,但我们‘欠’百姓的安抚责任是不是也相应减少了?
这就是一个平衡……”
她尽量用古代官员能理解的比喻,甚至顺手在木板上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来说明资金和责任的流转。
江临月坐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落在林清欢因专注而微微发亮的眼眸上。
此时的林清欢,和御书房那个唯唯诺诺、动不动就吓得像只鹌鹑的小女官判若两人。
她身上散发出一种自信、专业的光芒,虽然用的词语偶尔古怪,但思路清晰,逻辑严密,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一位老主事提出质疑:“林典籍,此法虽妙,但过于繁琐,且与祖制不符,恐难推行啊。”
林清欢下意识就想到了前世推进改革时最常遇到的借口——“不符合现有流程”。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带着点前世怼保守派的惯性,脱口而出:
“大人,方法是为目的服务的。
祖制固然重要,但若更好的方法能提高效率、让朝廷的账目更清晰、让陛下更省心,为何不能尝试呢?
陛下日理万机,我们做臣子的,难道不应该想办法为陛下分忧,而不是固守成规增加陛下的负担吗?”
这话一说出来,几位老主事脸色都变了。
这顶帽子扣得可不小!
林清欢说完也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赶紧偷瞄江临月。
却见江临月端坐着,唇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但等她细看,又仿佛只是错觉。
江临月没有评论林清欢的话,而是看向那位提问的老主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爱卿,林典籍所言,不无道理。
新政推行,当以实效为先。
这表格之法,朕觉得甚好,户部当用心研习,尽快熟练掌握。”
“臣……遵旨。”老主事擦着汗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