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亢起来,似乎在替叶知秋,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懂什么,你凭什么管我。”
“安安静静跟在我身后不好吗?像以前那样!”他的眼眶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装的,“我从来没让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好。”
陈旭夕斩钉截铁地说,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他看着段意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跟在你身后了。”
段意霖彻底愣住了。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陈旭夕似的,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
他狠狠地瞪了陈旭夕一眼,又怨毒地扫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斯阳,转身就跑,书包带子甩得啪啪响。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俩。
空气有点尴尬。
陈斯阳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用那双洞察力极强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陈旭夕。那眼神太炙热了,看得陈旭夕有点发毛,后背都开始冒汗。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陈斯阳,那个,我回屋看书了。”
他得缓缓,也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这辈子,他一定要守着陈斯阳,绝对不能再让他被卷进那些破事里。
“嗯。”
陈斯阳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多问,也没多留。
陈旭夕松了口气,赶紧溜回了自己房间。
晚上,吃过晚饭,陈旭夕抱着习题册,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陈斯阳的房间门口。
敲了敲门。
“进。”
推开门,陈斯阳正坐在书桌前做题。台灯的光线很柔和,暖黄的,把他的侧脸照得毛茸茸的。
陈旭夕走过去,把习题册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有点不自在地说:“哥,我在你这儿写会儿作业,行吗?”
陈斯阳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陈旭夕坐下,摊开习题册,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题目上。
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陈斯阳那边瞟。
少年陈斯阳低着头,认真做题的样子很好看。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鼻尖有点微微的翘。薄唇抿着,带着点严肃。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动。
陈旭夕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好像从来没这么仔细看过陈斯阳。
总觉得他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永远会帮他收拾烂摊子的人。却忘了,他其实也只是个少年。
原来陈斯阳长这样啊。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直白,太灼热。
陈斯阳忽然停下笔,抬起头,正好对上陈旭夕来不及躲闪的视线。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陈旭夕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跟火烧似的,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题,心脏却跳得跟打鼓似的,咚咚咚的,震得耳膜都疼。
“看什么?”
陈斯阳挑了挑眉,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没、没什么。”陈旭夕结结巴巴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习题册的边角,“就是、就是看这道题有点难。”
陈斯阳没说话,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旭夕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
他得说点什么。
这辈子,他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把陈斯阳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他的关心当成负担。
他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陈斯阳。
陈斯阳刚好做完一道题,正准备写下一道,感觉到他的目光,又停了下来,看向他:“怎么了?”
“陈斯阳,”陈旭夕看着他的眼睛,非常认真,非常郑重地说,“我跟你保证。”
陈斯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以后,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围着段意霖转了。”陈旭夕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再为了他跟人打架,不会再为了他惹麻烦,更不会、更忽略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点小声,几乎要被台灯的光晕吞没。
陈斯阳拿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笔尖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看着陈旭夕。
看着他异常严肃的表情,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点傻气、以前满满都是追随段意霖热忱的眼睛,此刻却清澈见底,被洗涤掉了那些杂质,里面写满了决心。
这太不对劲了。
陈斯阳心里疑云密布。
陈旭夕今天的转变太大,太突然了。
揭穿段意霖的伪装,顶撞向来没人敢惹的叶知秋,清清楚楚地拒绝段意霖,现在还郑重其事地跟他做这种保证。
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而且他不叫自己哥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重大原因。或许是段意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还是叶知秋欺负他了,不对啊,他们都在他的监视下啊。
他性格使然,不喜欢刨根问底。尤其是面对此刻的陈旭夕——看起来格外“脆弱”,又格外“坚定”的陈旭夕。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向习题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旭夕却松了口气。
至少,陈斯阳信了。
他低下头,开始认真看题。
只是没注意,陈斯阳面前的草稿纸上,在那道复杂的数学题旁边,他无意识地写下了两个字,笔迹比平时用力得多,墨色也深得多:
小夕?
那问号,晕染,蔓延进了陈斯阳的心上,可他的心上有围墙,围墙里只有陈旭夕。
他对陈旭夕是无条件的,永远永远带有绝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