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A大宿舍楼下,人声鼎沸得跟菜市场似的。陈斯阳杵在那儿,看着眼前这场乱糟糟的"开学盛况"——新生们拖着比自己还大的行李箱满地乱窜,家长一边帮忙搬东西一边絮絮叨叨"记得给家里打电话""别忘了按时吃饭",志愿者们举着花花绿绿的牌子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热情和新生活的味道。
陈斯阳站在这堆热闹里,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计划彻底搞砸了。
原本的算盘打得挺响——先在A大站稳脚跟,利用叶知秋对段意霖那点扭曲得不太正常的执念,把段意霖牢牢绑在叶知秋身边。等这俩人闹得两败俱伤,叶家忙着灭火,自然就顾不上找小夕的茬。他在暗处护着,让陈旭夕安安稳稳念完四年书,离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远远的。
哪怕小夕永远看不到他的好。
只要人平安就够了。
陈斯阳从小就是这种性子,做什么事都要在心里演练个三五遍,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他以为这次也能按照预设的轨道,一步步推导出自己想要的结局。
可陈旭夕这小祖宗,直接把他精心搭建的棋盘给炸成了渣。
先是高中那次,在走廊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掉段意霖那张伪善的脸,把叶知秋那点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抖得明明白白。后来又跟叶知秋他妈正面硬刚,差点被人一巴掌扇脸上。现在更离谱,居然直接跟着他跑A大来了。
简直像变了个人。
以前那个总是怯生生躲在他身后、见了生人就脸红的小夕去哪儿了?
"哥,你倒是快点啊。"陈旭夕拖着那个快赶上他个头的大行李箱,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嘴角却弯得像月牙儿,笑容干净得晃眼,"我胳膊都要断了。"
陈斯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子烦躁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宿舍里已经来了俩室友。陈旭夕眼睛一亮,行李箱一撂就冲过去,自来熟得要命:"你们好啊,我是陈旭夕,他是我哥陈斯阳。我哥这人性子慢,睡觉还特别轻,要是谁晚上打呼噜,多担待啊。"
说着指指那个穿篮球服的男生:"你肯定是体育生吧?看着就一身肌肉,以后去我们市玩,包吃包住找我,绝对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俩室友被他逗得哈哈笑,原本那种初来乍到的尴尬瞬间没了。戴眼镜的那个推推镜框:"你这弟弟,嘴可真甜。"
陈斯阳没说话,就看着陈旭夕在那儿游刃有余地跟人套近乎。这小子其实挺会害羞的,以前见生人总是躲在他身后,现在这副样子...
心里那点因为计划被搅黄的烦躁,不知不觉就被熨平了。
算了,这样好像也挺好。
至少现在,小夕身边不全是段意霖了,还有他在。
这念头刚冒出来,陈斯阳自己都吓一跳。太贪心了。
小夕多半是跟段意霖闹翻了才跟着他的,过段时间新鲜劲儿过了,说不定又有别的想法。
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宿舍里特别刺耳。屏幕上跳着"叶知秋"三个字。
陈斯阳眉头又拧起来,跟室友说了声,转身去阳台接电话:"喂?"
"陈斯阳,我完了,我考砸了!"电话那头声音又急又躁,还带着股要崩溃的味儿,"我爸肯定要整死我,把我关起来,然后...然后..."
"你别去A大报道了,跟我一起出国!你帮我劝劝我爸,只有你能帮我!"
又来这套。
陈斯阳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叶知秋这疯子每回出事就抓着他不放,把他当成专门收拾烂摊子的工具人。
平时他还能耐着性子敷衍几句,先稳住这疯子再说。但现在小夕好像有点开窍了...
正琢磨怎么回话比较安全,手机突然被人一把夺走了。
"叶知秋,你他妈有病吧!"
陈旭夕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这会儿举着手机,对着话筒吼得脸都红了:"自己考砸了怪谁?凭什么让我哥放弃报道跟你跑?你以为你是谁啊!别发疯了,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
吼完,"啪"地一声,直接把电话挂了。
干脆利落,没给叶知秋留半点反驳的机会。
世界瞬间安静了。
陈斯阳保持着拿电话的姿势,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看着陈旭夕因为激动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脸,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护犊子"三个字。
一股很奇怪的热流,没有任何征兆地冲上心头。
那感觉太陌生了。不是算计,不是权衡利弊,就是一种被人无条件维护的滚烫感觉。
他这辈子习惯了当那个挡在前面的人,习惯了自己扛事,冷静得跟块石头似的。从小爸妈忙生意,基本顾不上他们哥俩,有什么事都是他顶着,陈旭夕躲在后面。
从来没人会这样不管不顾地冲出来,挡在他前面,对着他最头疼的麻烦,直接吼一句"滚蛋"。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完全不受控制。
陈斯阳盯着眼前气得直喘粗气的陈旭夕,忽然觉得,那层包裹着他的、叫做"计划"和"算计"的硬壳,好像悄悄裂了条缝。
他...这是在护着我?
这个认知让心口持续发烫,连指尖都有点麻。从小到大,除了爸妈,还真没人这样不顾后果地站他这边。爸妈的保护更多是责任,陈旭夕这种几乎是本能的维护,完全不一样。
"哥,没事吧?"陈旭夕看他愣在那儿,有点担心,"是不是被这神经病气着了?别理他,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说着把手机塞回他手里,还在那儿嘟囔:"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考砸了还怪别人,有本事别考试啊!走,咱去食堂!我听张哥说A大红烧肉一绝,去晚了就没了!"
他转身很自然地拉起陈斯阳的手腕往宿舍走,好像刚才只是赶走了只烦人的苍蝇。
陈斯阳被他拉着,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地方。陈旭夕手心有点汗,暖暖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他又抬头看向陈旭夕的后脑勺,短短的头发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巨大的诱惑,又让他有点慌——
小夕...他会不会...一直这样待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