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陈斯阳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说什么?"
陈斯阳深吸一口气,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小夕,你听着,你生母陈凌洁,当年离开叶家时带走了温御集团10%的原始股份。"
陈旭夕听到这两世都不知道的真相,震惊不已:“什么股份?"
"对。"陈斯阳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急色,"这些年被叶继良用手段压着稀释了不少,但底子还在,文件,我猜在陈才华那,我之前找了很久只有份委托协议,原件肯定被他藏起来了。”
陈旭夕浑身战栗,多年前的纠葛让他觉得不安:“温御集团,他妈竟然握过温御集团的股份?
陈斯阳的声音发紧,带着恳求,"就算有,可不可以别去,我在A大等你,考过来当我学弟,那里、有我。"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陈斯阳没有任何的自信,对于陈旭夕他一直就没有自信。
陈旭夕沉默不语,寂静得可怕。
"小夕?"陈斯阳有些慌了,"你怎么了?"
好半天,他才缓缓开口:"我妈她究竟和叶家的人,怎么样了呢?”
陈斯阳有些纠结,他人生第一次卡壳了,但很快缓缓道来,只是说了部分:"你母亲只是和叶继良有过一段。但叶继良有了别人。”
"那叶继良,为什么死抓着他不放。"陈旭夕的声音很轻。
陈斯阳咬了咬唇:"你先别冲动,小夕,不要打草惊蛇,还有你从哪知道的这些。"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我现在很乱,陈斯阳……”
他的眼里困惑和纠结:如果真是这样,如果我又和叶家有瓜葛,去查母亲的事,会不会陈旭夕又被牵连进去
"你不用想那么多,小夕 ,你只要做就想的,无论是什么,我会给你兜底的,一定,有我呢。”陈斯阳在宽慰小夕,不是披着温柔外壳,而是诚挚无比的保障。
但陈旭夕还是挂断了电话。
陈旭夕转身就往家冲,陈斯阳那句"有我呢"盘旋在耳畔,沁进他的心里。
一路上他脑子乱得要命,什么股份、什么叶家的,全搅成一团浆糊。脚下的石子被踢得到处飞,几个邻居婶子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都伸着脖子往外瞅。
推开家门,陈才华正蹲在院子里择韭菜,手里那把小菜刀在阳光下闪着光。见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头都没抬,嘴里嘟囔着骂了句:"猴儿似的,急个啥劲儿?"
"陈叔。"陈旭夕站在门口,胸口起伏得厉害,"我妈留下的东西呢?"
陈才华这才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他:"啥东西?你这孩子今天咋了,一惊一乍的。"
"股份文件。"陈旭夕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我妈的股份文件。"
陈才华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得像木头桩子。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在哆嗦。
"我、我不知道你说啥……"他磕磕绊绊地想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摔倒。
"别装了。"陈旭夕往前逼近一步,这辈子头一回对父亲用这种语气,"陈斯阳都找到副本了。我妈留下的温御集团股份,你藏哪儿了?"
陈才华彻底慌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儿子,那张脸和陈凌洁年轻时一模一样,尤其是生气的时候。那种倔强劲儿,一脉相承。
"小夕……"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听爸说,那些东西烫手啊,咱们惹不起叶家……"
"给我。"陈旭夕伸出手,语气不容拒绝,"那是我妈的东西,现在该是我的了。"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远处有狗在叫,很远很远,像在另一个世界,但却在证明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陈才华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知道再瞒下去也没用了。他叹了口长长的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拖着步子往屋里走:"唉、都被我放着。我这不是怕你年轻气盛,拿着这些去惹祸嘛……"
屋里光线很暗,陈才华摸索着,从最里面的皮质箱里拿出来牛皮纸袋。纸袋很厚,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藏了不少年头。
"都在这儿了。"他把纸袋塞给陈旭夕,眼神复杂得像要哭,"你妈临走前亲手交给我的,说等你成年了再给……"
陈旭夕接过纸袋,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手指发抖。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里面除了一沓文件,最上面还放着一封信。
信封泛着陈旧的黄色,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给我的小夕"。
那上面是母亲的落款。
陈旭夕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信纸也有些发黄了,但字迹依然清晰:
"我的小夕: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这辈子最勇敢的事,就是怀着你逃出叶继良那个地狱,他不是你爸爸,永远都不是。他是个恶魔,吞了温御集团,也毁了妈妈的青春。
在这个小县城里,日子虽然穷了点,但是安宁。隔壁陈家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子,叫斯阳对不对?他总是偷偷看你,有他在你身边,妈妈就放心了。
小夕,别管什么叶家,别管什么股份。拿着这些东西,去过你自己想要的人生。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记住,你是陈旭夕,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永远永远爱你的妈妈
陈凌洁。”
信的最后,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简笔画,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画的。
泪水"啪嗒"一声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陈旭夕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十五年了。
不、不是,加上他重生、十七年了
他无想象过母亲的模样,总是会梦到她离开时的情形。
但从来没想过,她居然给他留下了这样一份沉重的遗产。
陈才华站在一边,看着儿子颤抖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叔"陈旭夕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妈我都忘了她的样子了,走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
陈才华叹了口气:"她总是说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为了不让人找到你,没有留下照片。"
陈旭夕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握紧了拳头。
心里最后一点对叶家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为了妈妈,为了陈斯阳,为了自己,他必须变强。
不是为了什么股份,不是为了报仇。
而是为了保护他在乎的人,为了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他们。
夕阳西下,院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他和陈才华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