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收进眼底。
不知为何,林初静却忽然觉得,他的眼睛似乎有些发红,眼尾处有些潮湿。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他就站起了身。
他大步朝她走来,步子比平日里急了些。
大氅下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扬起,在地上划过一道暗色的弧线。
不过几步他便到了她面前,他伸手,将她的手牵了过去。
十指紧扣的瞬间,林初静感觉到了他指间不同于往日的力道。
似乎比平时要紧,紧得像是怕她一松手就会不见了似的。
她抬头看他,他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可他握紧她手的力度,分明藏着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情绪。
谢嫣然与钟叙并肩站在老宅门前,目送那辆青帷马车渐渐远去。
街巷的风吹过来,带着腊梅清苦的香气。
钟叙偏头看向谢嫣然,发现她怔怔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她眉心微蹙,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担忧什么。
“嫣然。”他牵过她的手,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谢嫣然回过神来,回握他,只是摇了摇头。
她没说话。可她的心口,却被那封收下的信,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林初静为什么会写那样一封信,也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她看不透的事,正在暗处酝酿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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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摇晃晃地碾过青石板路。街边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烤肉的焦香与蒸糕的甜糯混在一起,随着车帘的缝隙钻进来,裹着人间的烟火气息。
林初静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街市繁华,行人往来,她看得入神,眉眼间漾着轻松的笑意。
北堂墨染就坐在她身侧,与她并肩。他没有看窗外,他一直在看她。
马车内安静了许久,久到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板,车身轻轻颠了一下,林初静才转过头来,正对上他的目光。
男人漆黑的眼里翻涌着她读不太懂的情绪,像是攒了许多的话,可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初静。”他终于出声,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初静看着他,便见他从身侧的包裹里取出一包油纸裹着的东西。
纸面微热,缝隙里渗出桂花甜糯的香气。
那是陈伯家的桂花糕,也是她最爱吃的糕点。
“我方才去陈伯那儿给你买的。”他说这话时,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可他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却不自觉地收紧。
林初静低头看着那包桂花糕,又抬眼看他。
眼前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很少见。
他做事向来从容不迫,无论朝堂上怎样风云变幻,他总会波澜不惊,淡然处之。
可此刻他眼里却满是犹豫,还有踟蹰。
这似乎并不像他。
她接过桂花糕,忽然抬头,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阿染,谢谢你。”
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北堂墨染怔住了片刻,显然是没有料到她会吻他。
这个吻,好像瞬间抚平了他内心不安的情绪。
不待她反应,他猛地抬手,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颌抵在她的发顶,胸腔里在剧烈跳动。
“对不起。”他的声音落下时,有些沙哑。
林初静靠在他怀里,听到他说对不起,她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认真地望着他:“要说对不起,应该是我说。太皇太后给你下毒的事,我一早就该告诉你。”
“我不该私自去见殷晨。”
她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你那晚不回来,是因为这件事,对吗?”
北堂墨染抿紧了唇。他没有点头,便是默认了。
林初静忽然从他怀里退开,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她的语气故意扬了起来,带着点嗔怪的意味:“阿染,你因为我私自见殷晨生气,也气我抱了他。可那日在书房,你衣领上有女人的唇印,我还没生气呢。”
北堂墨染愣住了:“我衣领上有唇印?”
“这几日坊间百姓都在传,说宸王殿下几日前在知州府临幸了白大人家的千金。”
林初静偏过头,拿眼角的余光瞥他,嘴角却抿着,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你衣领上那个唇印,是白小姐的吧?”
北堂墨染听后,先是一怔,随即开口解释,他的语速比平日里快了一些,“那晚,我没有让白小姐留宿。她确实来找过我,见我有些醉了,便贴近我。可我立马推开了她。”
他说着,伸手从背后揽住了林初静的腰,将她带回了自己怀里。
他低头贴近她耳畔,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那晚我直接拒绝了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沾上唇印,那晚至始至终我都没碰她。你若不信,回去可以问尚羽,那晚他一直守在门外。”
林初静被他箍在怀里,听着他耐心又细致的解释,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她转过身,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阿染,我信你。”
这短短几个字,直接触及北堂墨染的心弦。
他的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目光里翻涌着让人看不清的情绪。
是动容,是感激,是那种被人毫无保留地信任着时,从内心深处渗出来的暖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像是全身心都舒展开来,静默地将她抱在怀里。
林初静任他抱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那晚你故意不回来,我心里还是不高兴。我要罚你。”
北堂墨染轻轻笑了,他的胸腔微微震动。他低头看她,目光温柔似水:“你说,罚我什么?”
“罚你——”林初静仰起脸,眼尾弯弯,“睡半个月书房。”
北堂墨染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
他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渐渐变了,像燃起了热火,滚烫灼人。
林初静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每次他露出这样的眼神时,便是那事的前兆。
她的脸颊蓦地烫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他。
每次这种时候,她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是霸道的,让她招架不住的。
哪知下一刻,她的下巴被他轻轻抬起。
即刻,他的吻便如暴风骤雨似的落了下来。
甚至比那日在书房里的吻还要深,还要重。
吻她的动作里,像是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又像是要把她融进骨血里,但又怕力道重了会伤到她,于是凶狠的动作里又掺着十二分的小心。
林初静被他吻得呼吸错乱,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一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抵在怀里用力深吻。他每一次吮吻,似乎都像是在回应她的那句“我信你”。
马车在路上平稳地驰行,穿过午后喧嚷的长街。
帘外是人声鼎沸的人间烟火,帘内是他们二人交叠的身影,在温暖的日光里慢慢融成一处绚烂的剪影。
初静,因为有你,我眼中的人间烟火才有了最真切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