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陆沉舟安保公司顶层的会议室灯火通明,却只坐了三个人。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王锐,那位国安部门的负责人,将一份薄薄的、封面印有“绝密”字样的档案袋轻轻推过光滑的桌面,停在姜晚面前。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与审视。
“姜顾问,这是我们在清理境外数据库时,通过特殊渠道截获并还原的部分碎片化记录。
关于‘幽灵’(Phantom)……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真相的资料。”
王锐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却都像锤子敲在姜晚的心上。
“根据时间戳和行动代号交叉比对,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你早期,大约在‘凤凰’代号之前,参与的一次深度潜伏任务。”
姜晚的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袋上,指尖微微发凉。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陆沉舟也能感受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桌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准备好了吗?”陆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觉得还可以再等等,我们……”
姜晚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解开了档案袋上缠绕的棉线。
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纸,和一些模糊的、似乎是远程监控截图的黑白照片。
纸张上的文字是外文,记录简洁、冰冷,充满了代号和术语。
但姜晚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
便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野兽,咆哮着冲回她的脑海。
会议室的灯光似乎变得惨白,眼前的文件模糊又清晰,
将她拉回了那个充满硝烟、谎言与绝望的岁月。
“……那是我第一次独立执行长期渗透任务。”
姜晚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着喉咙,
她开始讲述,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仿佛在看一场无声的老电影。
“目标是一个盘踞在东欧边境,以军火走私为掩护,实则进行人口贩卖和生物武器研制的跨国犯罪集团。
他们行事极为谨慎,核心成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我接到的指令,是伪装成一个在战乱中失去一切、只求温饱和解脱的流浪者,混入他们控制下的一个难民营。
那里……是他们的‘货源’地和试验场之一。”
陆沉舟和王锐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能想象到那种环境的恶劣,
但姜晚接下来的描述,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我在那里待了将近一年。”
姜晚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分量,
“每天看到的,是饥饿、疾病、无休止的暴力和死亡。
我必须让自己变得麻木,变得和他们一样……
对周围的惨状视而不见,才能不露出破绽。”
她的眼前浮现出一张张麻木或惊恐的面孔,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孩子。
空气中似乎又弥漫起难民营里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汗臭和腐烂气息的味道。
“我的任务是取得集团一个中层头目的信任,进而接触到核心信息。
我做到了……我替他挡过刀,帮他处理过‘麻烦’,甚至……”
她脸上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苦,
“……甚至不得不参与了一次他们对‘不听话者’的‘惩戒’。
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大的目标,是为了最终摧毁他们,救更多的人……
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死在了那里。”
陆沉舟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但这疼痛却奇异地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没有彻底被回忆的漩涡吞噬。
“后来,我获得了信任,被允许进入一个更核心的据点。
在那里,我发现了他们正在进行生物武器活体实验的证据……用的就是难民营里那些‘消失’的人。”
姜晚的声音带上了压抑的哽咽,
“我拿到了关键数据,并发出了行动信号。”
“里应外合的清剿行动本该很顺利……但出现了意外。
集团的一个核心科学家,他察觉到了异常,在最后关头,他劫持了一个……
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作为人质。
那个女孩……我认识,她很安静,眼睛很大,曾经偷偷给过我一块她藏了很久的糖……”
姜晚闭上了眼睛,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
那段被她封印在最深处的记忆,此刻无比清晰地重现。
“那个科学家疯了,他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启动了据点的自毁程序。
时间不多了……指挥官下令强攻……混乱中……我……”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泪水终于冲破堤防,无声地滑落。
“我看到了机会……一个可以击毙他、或许能救下女孩的角度……
但我犹豫了……零点几秒的犹豫……
就因为……那个科学家,在过去几个月里,是少数几个……
偶尔还会对我这个‘流浪者’流露出一点点……类似‘人性’态度的人……”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是刻骨的悔恨和痛苦:
“就因为我那该死的、不合时宜的一丝犹豫……
枪响了……但不是我的……
是另一侧突击队员的……
子弹打中了科学家的肩膀,他吃痛松开了手,但倒下的同时……
他按下了握在手里的另一个□□……不
是自毁,是那个小女孩身上……
他们早就给她绑上了炸药……”
接下来的话,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破碎不堪:
“……爆炸……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