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卓玛又得罪上师了?被罚在雪山跪了一个时辰呢。”
“真假得?卓玛不是和上师他……”
“这可不兴乱传,她可是前任上师的明妃,前任上师死后她都没殉葬,还不是因为勾搭上了现任上师。”
“不是,她凭什么啊?”
“凭什么?就凭她那张脸呗……”
“快快快,有人晕倒了,快请巫医!”
几个僧人抬着名女子,急匆匆从众明妃身旁穿过。
她们伸长了脖子瞧了瞧,只见一张苍白的脸,血色全无,好似已然奄奄一息。
那张脸即使满是病态,依旧如此圣洁纯净,美得好似雪山的风,山间的云,令人心生往之。
众人见抬进去的是卓玛,神色各异,有幸灾乐祸,亦有恐慌。
她们嫉妒她,却也害怕落得她一样的下场。
身为明妃,一辈子都是密宗上师的玩物,所谓双修,半点好处也没落到女子头上,一不小心犯了错,就被罚,最终郁郁寡欢气血耗尽而死者,数不胜数。
那处无人秘境的雪山,不知埋葬了多少“明妃”的尸骨。
“她不会死吧?”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身旁女子。
“真要死了,也是她的命。”那女子回道。
“算了少说几句吧,我们又何尝不是同卓玛一般的境遇,赶紧散了吧,别被上师看见了,等下也罚我们去跪雪山。”
众人心有余悸,灰溜溜散开了。
此刻,格桑梅朵正躺在床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红肿,死死拽着巫医的手。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巫医双手颤抖,眼底的泪一滴一滴落下,他看着奄奄一息的女人,心如刀绞。
格桑梅朵怀有身孕,已两月有余,可孩子太小了,大人死了,孩子也会死。
“对不起,我救不了他,以我的医术,只能救你一人。”
“不!求求你,救救他,我可以死,但是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巫医垂着眼,低声抽泣:“其实,你的孩子可能只想要自己的母亲好好活着,任何一个孩子都不会希望自己母亲,为了自己受尽苦难,甚至付出生命。”
格桑梅朵心若死灰般,紧紧拽着得手脱落,躺在床上好似灵魂都散了。
“可是没有他,我仍旧生不如死,因为他,我才有能继续活着得理由。医师你知道吗?虽然我痛恨孩子的阿爸,可我却并不痛恨我的孩子,我真的真的很想见到他出生,长大,健康,平安。”
巫医强忍着泪,刀子扎进了手心却毫无察觉。
“可是,若强行保住你的孩子,最后的结局,他也断无法安然出世的。”
格桑梅朵虚弱得脸色更为惨白,可眼神却平静如一潭死水。
“那就让我就此长眠吧,医师,谢谢你,你能帮我叫上师过来好吗?我想求他一件事。”
“我,我可以救你的,你能不能不要死,孩子没了没关系的……”
“不用了,谢谢医师,去帮我请上师吧。”
格桑梅朵一心求死,可巫师仍旧不想让她死,他只想她能活着,好好活着。
可病人不配合,心存死志,即使他医术再高,也无法救活一个寻死之人。
巫医急得不知所措,十月天寒,他却浑身冒着热汗。
若是告知她真相,她会不会就有活着得念头了?巫师如是想着,他正打算开口,忽得门一开,一束光照了进来。
他半眯着眼,看清了进屋之人,那张脸化成灰他都记得。
正是密宗现任上师,扎若的父亲,一行大师。
“辛苦巫医了。”
未等巫医开口,就听一行接着道:“姜神医,麻烦你了。”
姜神医?该不会是?
巫医心中困惑,猜测陡然而生,在瞧见自一行身后走出的那名女子时,顿觉喜出望外,可惊喜之余,心虚亦随之而来。
他一时激动,竟差点漏了破绽,还好一行如今的心思,都在格桑梅朵身上。
姜妘肩背药箱,药箱上明晃晃挂着一个坠子,那是一把红色琉璃雕琢得纸伞,栩栩如生。
她轻声道了句:“客气了。”便径直走向格桑梅朵,路过那巫医时,淡淡瞧了他一眼。
手指搭在格桑梅朵腕间,姜妘面目沉凝,片刻后,便收回了手。
“我需要一些热水。”
“快去烧热水!”一行吩咐屋外的人。
“我要给病人施针,还请上师至屋外等候。这位巫医大夫,可否留下来帮个忙?”
“好!”
一行退出屋子,巫医则留在了屋内。
姜妘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替格桑梅朵施针,手法娴熟,动作快到一气呵成。
巫医在一旁站着,丝毫插不上手。
姜妘似乎并不需要他,但还是让他留下来了,毕竟,他是她带来此地的。
施完针,稳住了格桑梅朵的心脉,姜妘才得空。
她自药箱中取出一枚药丸,塞入病人口中,才偏头,同那如柱子般杵于原地之人说了话。
“扎若大师放心,你母亲没事了,你也没事了。”
扎若悬着得心这才安定下来:“多谢家娘子!”
“你不用谢我,她本来就不是这时候寿元尽得,就算没有我,巫医也能救活她。”
扎若大概懂得她所言为何意,若非他占用巫医身份,来见母亲,以原来巫医的医术,是救得活母子二人的。
他心底心虚更甚,低着头不敢看姜妘。
银针拔出之时,热水还未烧好,姜妘收拾好药箱,于一旁取过纸笔,写下了一份药方。
“这是药方,你收好,我会同一行说,熬药的方法复杂,我已经教给你了,整个雪山,除了我就只有你通医理,所以接下来一个月时间,你都可以陪着你母亲身边。”
扎若接过药方时,双手都在颤抖:“多谢姜娘子!姜娘子大恩,扎若定当报答!”
“报答就不必了,你别给我添乱就行了。”
话音一落,姜妘就背着药箱离开了。
扎若多少有些觉得对不住姜妘,毕竟他选择以巫医身份出现,是存了私心的,若没有这位巫医的救治,他早就胎死腹中,母亲也不会因强行生下自己难产而死。
他行此举之时,全然未顾及姜妘,也未同她商议。
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他胎死腹中,后续之事便会变化,那么这场烂摊子,将难以收拾。
是他私心太重,险些恩将仇报,给姜妘惹下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