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言瞧着心疼极了,甚至比自己病入膏肓还要痛苦。
“他没事,他就是有些来不及反应罢了,既然你们是旧相识,那就去叙叙旧吧。”
“好啊!”柳轻言自是求之不得,“多谢姜娘子了,千哥哥,我们去那边好吗?阿言有好多话想和千哥哥说。”
千暮仍在犹豫,便被柳轻言拉走了。
天色已然迟暮,沿街支起了夜市摊,商贩们燃起烛火,吆喝着来往客官。
河畔那树腊梅正艳,可观其枝干,却被利刃生生劈开了一半,独留另一半凌霜傲骨。
姜妘站在原处,望着腊梅树下二人。
她只觉得胸口骤然一紧,一股子腥血涌了上来,甚至连压都压不住,便已然染红了白色外衣。
姜妘将披风裹紧了些,即使如此,于她那发冷的身子骨而言,也起不了半点作用。
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她随手购置了只暖炉,抱着炉子,回身往长街另一头而去。
身后是喧嚣烟火,有情人佳偶天成,但皆与她无关。
身前的寂寥孤独,才是属于她得。
连唯一陪伴她的须回,如今都不在身边。
突然有点想回洛阳了……
“姐姐想回洛阳了?那我再陪姐姐一起回去可好?”
姜妘不知怎得,心中所想竟脱口而出,被人听了去。
回身时,对上千暮那双深褐色的双目。
他瞧着似有些不悦,皱着眉,问道:“姐姐就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什么?”姜妘不明白。
千暮急匆匆向前迈了一步,二人之间的距离,自落水那日后,就从未如此近在咫尺。
天边雪落满城,百姓们欢呼雀跃,恍若身处极乐。
千暮说的话,正正巧巧淹没于人声鼎沸中。
姜妘没听清,然而即使没有喧嚣的百姓,她也听不清。
强行以命换命,她的生命值已逼近零界,反噬便再难压制。
“姐姐你怎么了!姐姐!”
倒下雪地之时,耳畔嗡嗡传来,皆是千暮之音。
可他在说些什么?姜妘全然听不分明。
她只知道,那人哭了,哭得可难看了。
“我没事……”
三字终究是没能说出口,便彻底晕死了过去。
十二个时辰后。
沈府内,鸦雀无声,人人脸色都差到极致。
他们心中焦急,却也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姜医诊断完毕,替姜妘掩上了被子。
“怎么样了?姜神医,姐姐怎么样了?”
“神医,太傅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姜医摇摇头:“心脉有损,病入膏肓。”
“怎么可能!不可能!姐姐怎么会病入膏肓,分明昨日午后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姜医面色不善,看向千暮的眼神多有不悦。
“还不是因为你?不是为了你,家主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千暮一听,瞬间若晴天霹雳般。
“你说什么?为了我?姐姐为了我才会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姜神医,我要救姐姐,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要救姐姐!”
姜医道:“办法倒是真得有一个,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千暮忙道:“我一定能做到的!”
“好,不枉费家主对你如此好。千暮,你听好了,要想救家主,你得身临其境,感受家主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时她所思所感所经历之痛苦,都会以两倍之重,回诸你身。你可愿?”
“我愿意!百死不悔!”
“好,不愧是家主的人,很忠诚。”
……
十二个时辰前。
“家主真的要强入亡者神识?”
“嗯。”
“可是家主如今孤身一人,没有须回支撑,若强入亡者神识,恐招反噬。”
“有什么弊端?”
“就是有损命数。”
“那就没事了,开始吧。”
“可为了那只小鬼,当真值得家主以身犯险?”
“他既然是我带出来的,那我便不得不管。”
“可是……”
“开始。”
姜妘向来说一不二,日子久了,家主威严愈发显现,族中长老无法,只得照做。
欲行入魂之术,唯有二法,一以执伞化境,二以神农石引魂。
姜妘以红色琉璃连接千里之外,神农谷中长老方能与谷中施展引魂术,助姜妘入亡者之魂,回到过去。
神农石引魂,被入魂之人,是随机而成,无人知晓也无法知晓,入魂者会成为当时当地哪一人。
显然,姜妘此次入魂之人,是一个快被淹死的青楼女子,名唤:灵云。
她还是卢元松母亲的患难之交,只是日子久了,终有那么一日,这患难之情,竟也抵不过嫉妒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