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妘心不在焉地问道:“什么大师?”
千暮道:“就是那个救你的忘尘大师,我们一直守在屋内,他是怎么离开的?我还有话要问他呢。”
姜妘忽觉心口一疼,隐隐有些不安,忙问道:“那个大师他,他长什么样子?”
“他啊……”千暮话音一顿,沉默了良久。
不知为何,他忽然存了私心,不想告诉姜妘,忘尘的模样。
可是,他不想瞒着姜妘,或许,也不该瞒着。
“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千暮话音一落,姜妘心口竟又是一阵刺痛,一瞬间头痛欲裂,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便又晕了过去!
“姐姐!”千暮吓得丢了茶盏,一把抱住了她。
……
花月楼命案总算水落石出,凶手出乎众人预料,竟是个十五岁大小的孩童,且这个孩童,还是其中一名死者的亲生儿子。
众人万万不敢相信,这瞧着弱弱的小郎君,竟然杀了三名女子。
接连死了三名花魁,花月楼生意一落千丈,渐渐得便无人问津,至此,花月楼彻底关门大吉。
元松被判了秋后问斩,却在第三日就暴毙而亡,死于狱中。
官府的人随手将其一裹,丢到了乱葬岗。
姜妘却并未回到现实,而是在苏州城逗留了月余。
姑苏城外,寒山寺,药庐。
“主持这是气血两虚之症,不难治,但也根治不了。”
“神农谷医术果真了得,姜家主不愧是姜家后人。”
“大师是出家人,也学会俗家子弟阿谀奉承这一套了?”
“阿弥陀佛,老衲可不是阿谀奉承,相反,老衲是发自肺腑。”
姜妘将写好的药方交给千暮,千暮了然,拿着药方熬药去了。
“两虚之症,只要是学过一些医术之人都瞧得出来,大师自己也应当很清楚自己有此症状。”
无了大师眉眼弯弯,瞧着慈眉善目极了。
“老衲医术可不及姜娘子,不过是想从姜家主这知道一个答案。”
姜妘忙着收拾银针,并未有一刻抬眸,只淡淡问道:“出家人也会怕死吗?”
无了笑道:“出家人也是人,自然也怕死。”
出家人了却红尘之外,生死看淡如浮云,像无了这般所言,若他人听了定心生不解。
但姜妘却仍旧是那副淡然:“大师是我见过最豁达之人。”
无了悠悠然道:“哈哈哈,过奖过奖了。”
姜妘收拾好银针,斟了两杯热茶,一杯至于无了身前。
只听得她道:“大师的寿命,不足五年。”
无了好似早已料想此结果,他眉眼始终含笑,说道:“五年,倒也不少,多谢姜家主告知。”
姜妘自顾自喝着茶,只轻飘飘一句:“大师客气。”
话音一毕,便再无一言。
屋内静谧无常,唯有茶水沸腾之音,断断续续。
最终,无了先沉不住气了。
他开口问道:“姜家主难道没有什么要问在下?”
姜妘淡声道:“那件事,我已然知晓答案了。”
无了一惊:“姜家主已经知道了?如何知道的?”
如何知道的?姜妘并未告知无了,她甚至未告知任何一人。
一月前,一场秋雨,药园之中蔷薇尽数凋零。
寺中诸人皆道那是秋雨之过,可唯有姜妘与无了知晓,那不过是因为他不在了。
主人走了,花,自然也谢了。
好在大黄狗还在,虽此大黄非彼大黄。
“大黄!你又打翻我的药!大黄你站住!今日我一定要让你长长记性!”
屋外人飞狗跳的,好不热闹。
一月来,大黄日日与千暮玩闹,也只有姜妘的出现,能让它听话一些。
但只要未见姜妘身影,它便是这般无法无天。
如此这般,倒也为孤寂的小院,增添了几番生气。
无了感慨道:“虽然长得一样,性格却截然不同。”
姜妘望着窗外,眸中笑意恍若隔世般。
“若他为遭受那般苦难,也将是这般模样。”
无了道:“听家主此意,是不打算告诉千暮真相了?”
“不,他该知道真相。”
“哈哈!让我抓到你了吧!大黄,看你还敢那么嚣张!”
屋外,千暮总算逮住了大黄,他将它拴在枯树下,大黄耷拉着耳朵,趴在树下。
炉子上药罐沸腾,屋内茶炉旁,还温着一壶酒。
姜妘走出屋外,忽然问千暮:“你可想喝腊八粥?”
“腊八粥?”千暮笑着道,“当然想喝,姐姐说得我都想喝!”
“好,那我去煮。”言罢,她便对着屋内喊道,“主持可要留下来一起尝尝?”
无了主持笑着道:“却之不恭,却之不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