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那你为何愿意卖身于我,只为护住柳家上下三十余口性命。”
“他们于我有恩,护他们,是为报恩。”
“好吧,报恩就报恩吧,你的事我并不关心,但从今日起,千暮郎君的命,将是我的……”
自那日起,千暮便忘记了许多事,他只记得自己在等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他不记得了。
可他今日,都想起来了,他在等的那人,叫姜妘。
是那与他交换魂魄之人,让他等她。
到最后,他都不记得自己到底等了姜妘多久。
好像是几百年,又好像只有五六年,甚至是一两日……
猛然自梦中惊醒,千暮眼前,是白衣胜雪,悠然喝茶的姜妘。
“醒了。”
言语间,她甚至都未抬眸瞧千暮一眼。
“姐姐?我怎么……是酒?”
“是酒,酒里我加了醉梦琉璃。”
“所以,姐姐是想告诉我,我只是被人所控,而控制我的那人,是要我等你?所以,我一直等得人,就是姐姐?”
千暮很聪明,不用点破,他自会参悟。
这一点,倒是省去姜妘不少事。
她又端了杯酒给他,可这次,对方迟迟未接下酒盏。
看来他想起来后,果真对她设防。
这也在姜妘意料之中。
“你放心,这杯酒无毒,相反可解醉梦琉璃,当然,若你不放心,我也可……”
话音未落,怎知千暮竟一把夺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姜妘有些怔住,但也只有一瞬。
“千暮,沈暮此举,终究是因为我,对于你的伤害,我深表歉意。介于我不惜代价救下了你的青梅竹马,此事我们可否算是扯平了?若你还是觉得不够,还有什么条件,可随便提,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能满足你的,我会尽力满足。”
共魂之术,毕竟毁去了千暮近十年的时光。
赔偿,情理之中。
姜妘甚至已然做好了他会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却未曾想,他竟说:
“我什么都不要,姐姐,你能抱抱我吗?”
“……”
姜妘第一次听到这般要求,但介于对方是千暮,她有义务满足。
这还是姜妘第一次主动怀抱一人,千暮像个孩童般窝在她怀里,竟断断续续传来了哭泣声。
姜妘心道这孩子是怎么了?
难道是共魂之术让他受到了天大委屈?虽说的确如此吧,但也不至于哭吧?
“你别太伤心了,这些年你辛苦了,日后你与柳轻言就好好过日子……”
“阿言不是我的心上人,为何你们都不信?”
“什么?”姜妘没听明白。
千暮搂得更紧了些:“姐姐,你不记得了吗?十六年前姑苏城外,你救了一个小孩,那个孩子浑身都是脓肿,是你的药救了他。还有十年前,亦是姑苏城外,你救了一名被马贼围攻的孩子,你都忘记了吗?”
姑苏城外,她救了一个孩子?
好像是真的,有那么回事……
“那个人,难道是你?”
千暮眼底燃起希望:“是我!姐姐你终于想起来了!”
可姜妘仍旧不解,若十六年前那个孩子是千暮的话,那现在的他,应该才十六才对,又为何他会在青城山做了九年的孤魂野鬼?
还有那柳轻言,她与千暮是青梅竹马,二人应该一般大才对,今年柳轻言已然二十有四,那千暮究竟多大?
这一切,是否过于不合理?
又到底是何处出了岔子?
姜妘百思难解,正欲问个清楚,谁知此时,有一人冲了进来!
手持匕首,面目狰狞之人,正是柳轻言。
“千哥哥!你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
她疯了似得大吼。
千暮从姜妘怀抱中抽离,面色有些不悦。
只见他眼神之中,竟都是嫌弃之意。
“你算什么东西?配这么与我说话?”
“千哥哥,你,你居然凶我?为什么?为什么!”
她本就是那般患得患失的性子,千暮这般语气,无疑逼疯了她。
千暮却仍旧是那副淡漠模样。
姜妘早已退至一旁,瞧着这一幕,心中满是不解。
如今这是上演的哪一出?有情人反目成仇?
她原是要瞧戏得,却不料这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柳轻言转过身,一双眼恶狠狠盯着姜妘。
“都是你!因为你千哥哥才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与我的婚约,他的房间里都是你的画像!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得逞的!绝对不会!”
这话说得,好似她要将姜妘除之而后快般。
姜妘正打算辩说几句,劝她不要如此冲动……
怎知,下一刻!柳轻言却做了一个出乎意料之举。
她竟然将刀子捅进了千暮心口……
那血淋淋的匕首拔出时,柳轻言笑得恍若恶鬼。
“报应啊报应!哈哈哈哈哈姜娘子,我要让你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千暮!”姜妘皱着眉,越过柳轻言,以银针封住了千暮胸口。
可那刀子已入心脏,神仙难救。
而柳轻言,竟忽得当着她的面割喉自尽了?她甚至都未来得及阻止……
这一切过于突然,突然得有些像是被安排好得一般。
千暮死死握住姜妘的手,似有千言万语要言说,却在彻底消散之时,都未能说出一言。
姜妘说不上这是什么滋味,她已经第四次送走了这张脸的主人。
若是一次两次便也算了,可三次四次,此事,便不得不在她心中,埋下一颗怀疑得种子。
为何总觉着,背后有一股势力,在推动这一切?
“家主!须回醒了!”
红色琉璃冒着红光,随着红光而来的,是四长老的话音。
“须回醒了吗?我这就回谷中!”姜妘喜出望外,便也暂且将千暮之事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