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我的须回最好了,来多吃点,待会儿还要靠你打架呢。”
那一块梅花肉放至碗中时,须回一口就下了肚,临了还喝了口茶,顺了顺。
须回又道:“不过小姜水,那边两位要等的高手,该不会就是我们吧?”
他们此行,是因神农晷异样,祈伞者再度出现,方才来到了越州城外,塔山脚下。
只是祈伞者迟迟未现身,二人才决定在这团园客栈歇脚,不曾想误入的是一家黑店。
二人来后不久,另一桌客人也来了。
姜妘早早便注意到了那一男一女,他二人说话时音量不大,但须回与她皆听得一清二楚。
姜妘往那边瞥了一眼,回眸时,慢悠悠道:“大概是吧,若真是他们,那祈伞者有可能就是他们口中的小姑。”
须回神色一紧,眼底生出些同情来:“若真是祈伞者,岂不是说明,他们的小姑已经死了?”
他眸中变化,姜妘皆看在眼里。
自化作人形,且是成人后,须回便有了喜怒哀乐,与人族无异。
然姜妘又觉着,用喜怒哀乐来形容,好像也不妥,倒是另外四字,更为妥帖。
那便是:爱恨嗔痴。
从前的须回,作为器灵,并无多少复杂的情感,他唯一刻在骨子里的,只有护主。
如今的他,长大了,也更像个人了。
只是他这般像人,是因自己,还是因体内的四个残魂,姜妘不得而知。
姜妘低声道:“若他们小姑真是祈伞者,那,的确如此。”
“砰!”
话音方落,便忽听得茶盏碎裂之声。
一人一伞循声望去,只见那姐弟二人纷纷趴在桌上,想来是迷药起了作用。
须回与姜妘对视一眼,而后便默契得“晕”了过去。
……
“阿姐阿姐!你快醒醒!”
顾初迷迷糊糊中,听到了顾末在唤她。
许是药效不够,她很快便醒了,就在顾末醒后不久。
“阿姐你可算醒了!”
随着顾末关心之音一同传来的,还有屋外的磨刀霍霍。
顾初神色慌张:“阿末你没事吧?”
顾末摇摇头:“阿姐莫担心,我无碍,没想到这是一家黑店,阿姐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他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能挣脱绳子,但需要些时辰,至于具体需要多久,就得看绳子绑得多紧了。
还好,绳子绑得并不紧。
可就在此时,门“啪”得一声,被踹了开来。
一名肥头大耳的屠夫走了进来,见到被五花大绑的二人已然苏醒,并未觉着意外。
他提着刀走到顾初面前,也不言语,只蹲下身子,作势就要去砍绳子。
“你做什么!放开我阿姐!”顾末喊道。
屠夫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像是对他此言有些不解似得。
只见他忽然起身,提刀向他而去。
顾初慌了:“别伤害我弟弟!”
可下一刻,她却直接傻了眼。
那轰然倒下之人,手里屠刀差点砍死顾末。
但被顾末轻而易举躲开了。
顾初惊魂未定,她不明白那屠夫为何突然就倒下了,但好在顾末没事。
顾末早已挣脱开了绳子,慌忙跑过去解救了顾初。
“阿姐,我们快离开这!”
“好!”
姐弟二人说时迟那时快,仅两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屋子外头。
可也只是到了屋外而已,便再无动作。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一步都迈不出去,毕竟,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顾初吓得缩回了步子。
二人站在悬崖峭壁之上,定了定神,往下望了一眼。
也只这一眼,他们看见了一个人,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
那女子躺在一口悬在峭壁之上的棺材里,双目紧闭,像是已经死了。
不,不是像,是真的死了。
偏此时,一阵风飘过,山崖之下雾气缓缓散尽。
而崖下峭壁之上,便也在此刻一览无余。
顾初瞧清楚了,脚下一滑,险些摔下万丈深渊,好险被顾末一把拽住。
她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眼中皆是惊恐,然惊恐之外,是愤怒与痛惜,甚至是难过。
那一具具棺材,足有数百口,皆高悬于悬崖峭壁之上,而棺材之中,都躺着一个死人。
有些肉身完整,有些已是森森白骨,而更多的则是被秃鹫啃食,惨不忍睹。
“两位在看什么呢?”
话音忽得自身后响起,顾家姐弟吓得一哆嗦,险些摔下悬崖。
所幸被身后那声音的主人拉了一把。
“多谢……”
顾初道谢之音刚起,猛然抬头看见了那人的脸,
只此一眼对视,她便脸色白了又白,瞬间晕厥了过去。
“阿姐!”顾末慌了神。
只见眼前那娘子竟蹲下身子,指尖搭在顾初手腕处,片刻后,便伸回了手。
“小郎君放心,她没事,只是吓晕了,不过,这位小娘子怀有身孕,小郎君竟也放心让她来冒险。”
“身孕?”
背后那人声音充满好奇,响起时,顾初连反应的时辰都无,便赫然对上了那红衣“女子”的脸。
男声却是女相,还长得同那位把脉的蓝衣娘子一模一样?
顾末还未从“怀孕”二字的冲击之中回过神,就已然被眼前红蓝两位“小娘子”,吓得双眼一闭,刹那间便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