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妘道:“回家。”
“回家?”君暮隐约又有些不安,“你想回洛阳,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姜妘听出他话中恐慌,却只是道:“我说得不是洛阳,我的家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已经离开家很久很久了。”
言罢,二人皆是一阵沉默。
君暮愈发躁动难安,紧紧抱着姜妘,可即使如此,他仍旧觉得心里空空的,不安,极度得不安。
“阿妘,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等了很久很久,也忍了很久很久,你让我做得我都做到了,不是说好了吗?等我做到了,你就嫁给我。可你为什么现在这么抗拒我,甚至要逃离我,你要离开,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不允许,阿妘!我不允许!”
他忽得又发疯般,情绪失控,恍若站在深渊,一触即发。
姜妘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但直觉告诉她,君暮已经不可控了。
果然,那疯了似得吻落下来时,若疾风骤雨,席卷了姜妘全身。
她只觉得到处都是这个疯子的痕迹。
星辰仍旧闪着微弱的光,青风吹过山岗,将那二人的红衣卷在一起。
随着一滴夜雨落下,姜妘恍然睁开了眼。
只见一道红光刺破夜空,下一刻,便猛然刺向了君暮!
那人瞬息昏死了过去,宽大的身子压在姜妘身上。
她眉头紧皱,一把将他推了开来。
姜妘躺在地上,抬头望着夜空,那颗“女娲”正闪着微弱的光芒。
她站起身子,朝前迈了几步,于山崖处停了下来,再往前跨出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小姜水!你还好吧?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呀!”须回急得团团转,“都是这个君暮!我杀了他算了!”
他气冲冲地要去弑神,却被姜妘唤住了。
“须回,我没事。”
“真的吗?小姜水,你有什么委屈要和我说啊!君暮这个畜生,你想杀得话我就替你杀了他!我弑神没事的,天道管不了我的,我现在就杀了他!”
“须回,我心里有数,你让我安静一下。”
“好吧小姜水。”
须回乖乖地回到了姜妘身边,静静地靠在一旁。
一人一伞,就那样站在悬崖峭壁之上,望着满天繁星,沉默不语。
若忽略躺着的君暮的话,或许会更加静谧。
可此刻,姜妘的脑子里,想得竟都是君暮,以及那些被她遗忘的往事。
中平元年,五月中,蜀地青城山。
夜色正浓,青城山夜间禁行,今日却闯入了一人。
姜妘手执红伞,误入青城山时,在山中迷失了路,三个时辰都还在山中转悠。
她闯入青城山如此久,也不见有此地守山道长察觉,只怕这山中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若不是为了追那只鹿妖,我们也不会被困在青城山。”
须回所指得那只鹿妖,乃是一名祈伞者家中饲养之鹿,因偷食了男主人的心,化作男主人的模样与女主人在一起,被发现后,女主人受不了丈夫离世的打击,殉情而死。
那位女主人,就是祈伞者。
她的执念是,让男主人死而复生。
此事,难办,但执伞者有求必应。
于是,姜妘追那鹿妖整整半月,终于在青城山寻到其踪迹。
鹿妖狡猾,虽在青城山,但姜妘仍旧未寻到他。
“那只鹿是上古神鹿后裔,法力高深,你我对上他未必有胜算。”
“没事的小姜水!有本伞在!”
须回信誓旦旦的,姜妘也习惯了他这性格。
“好好好,万一打起来全靠伞大爷护着。”
“包在我身上!那鹿妖是上古神鹿一族,我还是上古器灵呢!它见到我都得叫祖宗!”
鹿妖叫不叫须回祖宗姜妘不清楚,但她已经寻到鹿妖踪迹了。
因那鹿妖发出了一声鹿鸣。
可好端端得,怎么会突然鹿鸣?
姜妘觉着怪异,顺着鹿鸣,小心翼翼地摸过去,果真瞧见一株蔷薇花前,站着那鹿妖。
“小姜水,他在干嘛呢?吃蔷薇花吗?”
姜妘敛着眼,仔细端详了会儿,很快发现了端倪。
“他吃得不是蔷薇花,是藾蒿。”
“藾蒿?该不会是那个?”
“是的,就是那个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的‘苹草’。”
姜妘又道:“须回,那块白石似乎有灵气。”
“嗯?那块白色的石头吗?”须回瞧了一眼,只觉得有些熟悉,但说不上来哪里熟悉,他道:“该不会这个石头,也是上古之石吧?”
“嗯,它的确是上古之石,而且它很特别,你心中想什么,看到它石缝之中长出的就是什么。”
“所以,我们看到的是蔷薇,而那鹿妖看到的是藾蒿!”须回恍然大悟,“所以那块石头是在帮我们?”
说话间,鹿妖仍旧在食藾蒿,食得有滋有味,全然未察觉危险即将降临。
冰雪自脚下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困住了那只鹿妖,待到它反应过来时,周遭已结起一堵冰墙。
执伞者的冰痕之阵,阵法所蕴含之力来源于上古冰雪之力,威力之大,可困天神,只是其结阵之过程,异常漫长。
所以,此招,姜妘不常用。
那鹿妖若非沉迷食野之苹,以它之速度,早在结阵前就逃离了。
成功制住了鹿妖,姜妘在离开之前,取出了一滴女娲之水,滴在了那石头之上。
“你也是有灵根的,只是差一个机缘,今日你帮了我,我便送你一个机缘。”
石头得了女娲之水的滋养,不出一年,果真成功修成了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