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一秒还愣愣地看着我,下一秒就变为敬佩,再下一秒,他聚精会神盯着那扇“不可能打开”的大门。
“神鸡大人……”
“请让我做你的小弟!”
来自同龄阳光帅气金毛小伙的崇拜,我收下了!
大门被来人打开,不是年轻的范,而是位年迈却威严的老者,阿图村的敲钟人。
他中等身材和个子,乍一看穿着朴素,实则棕色的麻布被气质衬得像西服,他头发花白,胡须亦然,却都被主人打理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面无表情这个词在他身上被完美诠释,老者眼神冰冷,漆黑的瞳仁里没掺杂任何一丝情绪。
“史蒂芬家的小子?”
老者的目光掠过我和六六六,在看到威廉时柔和几分。
“什么事?”
他没有刻意提起方才的鸡鸣,在注意到我后也没有表现出惊讶、惶恐,他很淡定,从始至终。
我第一次在这个封闭迷信的地方发现这样一个不在意“神使”的人,我将原因归结为:祭祀节中午他并没来到现场,不认得我,不知道很正常。
威廉对敲钟人的表现见怪不怪,大胆到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见范。”
老者对着楼上呼唤:“范!下来,威廉找你!”
“见鬼。”
范低声咒骂着,扯着嗓子回答。
“不来!”
男声从石壁一端弹到另一端,在钟楼中不断回荡,久久不散。
“那我能进去吗?”
威廉问。
“不能。”
老者回答得很干脆,斩钉截铁,瞬间把威廉仅存的希望掐灭。
“范不愿意出来,我不强求他。”
“喔!”
我扇了下威廉的腿,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
不是想复仇吗?直接把被打的事告诉敲钟人啊,像当初对付托尼那样!
威廉“哎呀”一声,往另一边挪了挪。
“我真的想要见他,可以让他出来一下吗?真的,求您了!”
“范,下来!”
“不来!”
威廉的表情明显绝望,令鸡感到疑惑的是:都到这种地步了,他还是把嘴缝着,死活不肯说出找范的原由。
“他不愿意,我不强求。”
威廉再一次得到老者淡漠的答复。
急死鸡了!
我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涌起和朋友约好晚上吃饭,我先到地方把菜全部点好了,朋友却说计划有变他不想出远门,最终留我一个人坐在双人桌旁吭哧吭哧吃着双人餐的憋屈感。
我得做点什么!
我:摊牌了、不装了,我是神鸡。
“喔!”
我一把掀起威廉的裤腿,露出他满腿的伤痕。
看吧,这些、这些,全是你的好孙子范打的!
虽然威廉慌忙整理裤子,妄图把伤痕全部遮住,但还是被老者看见,他古井般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破绽。
“这些……”
他的心中显然已经有一个答案。
“喔。”
我说。
你猜得没错。
“咕。”
六六六说。
这就是我们来找范的原因。
闺蜜这个开团秒跟。
两只鸡的气焰越来越嚣张,压得老者皱起眉,复杂的目光投向我和六六六。
“你就是罗宾说的神鸡?”
令我震惊,老者知道我是神鸡。
一阵兵荒马乱,威廉早已汗如雨下,他眼中的惊恐几乎溢出来,尝试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老者一把扯住胳膊。
“嘶……”
他吃痛向后一缩。
其实此刻我莫名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但很快,我再次自己把自己说服,将不安抛诸脑后。
不就是惩治个恶人吗?不就是为威廉报仇吗?
肯定是因为老者太严厉、太古板,威廉才不敢把真相告诉他,想打一顿范草草了事的……
对吧?
“感谢你们让我知道这些。”
老者抬起眼睑,眸色晦暗不明。
“感谢你,威廉,也感谢你们,神鸡们。”
这位严肃得令人捉摸不透的敲钟人转身进屋,留下刀子似的刮得人生疼的簌簌狂风。
这大中午的,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威廉失神地站着,不论我怎么叫他都没有回应。
鸡的羽毛颤了颤,胸口是说不出的沉重,但很快,我自我安慰似的抖了抖翅膀,低下头去啄并不存在的一粒谷子。
鸡假装自己很忙。
高楼中传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伴随着范辱骂的“蠢货”、“我没有”、“贱人”,健壮的少年被拎兔子一般拎着丢出钟楼,他擦着土地向外滑出有一段距离,狼狈地吃了满嘴泥土。
“我没有!”
我在范的眼中瞧见了比托尼更恐怖的阴狠,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绝不悔改。
“我看他不爽,我就要打他,我哪里错了?”
范扒拉着嘴里泥土,口齿不清地说着。
“打不过我你就受着,找上门算什么真君子?”
当威廉再抬头时已然变成看一位将死之人的眼神,恐惧、怜悯、不屑。
“你、你错了。”
他哆嗦,他嗫嚅。
“如果世界时弱肉强食,你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安好吧,老兄。”
威廉·史蒂芬硬气了一回,说完,他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六六六离开,刚开始我们像闲庭信步,走得很慢,等钟楼的人无法看见我们的背影后,他飞也似冲家的方向跑去。
“离开这里,范。”
“为什么?”
“我没在和你商量,我代表村长罗宾,代表整个阿图村——放逐你。”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要么被阿图村处决,要么被放逐。”
“今晚十二点,从北方日蚀之地离开,再也不要回来。”
威廉·史蒂芬很清楚范作恶的事一旦被敲钟人知道,范便会被放逐,所以他带着最后一丝怜悯,没把这件事告诉敲钟人。
威廉·史蒂芬很清楚这个秘密。
我也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