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和隔壁那两个家伙住一起。”
“元一也来了,这事没得说。”
“可……”
白成还想在姐姐手上争取些“鸡身自由”,话还没说完就惨遭无情拒绝。
“没得说。”
来自地下城的骚动声越来越吵闹,有鸡欢呼,有鸡大喊大叫。
“Suki!Suki!清野酱看看我!”
“清野酱!清野酱!”
“世界第一悠大人!”
白成恋恋不舍地最后回望地下城入口,那儿早已空空如也,只剩翘边的模板“吱呀”地响,全部鸡都进入地下城观看清野悠的演出,当我竖起耳朵捕捉楼下的动静时,正巧听见满是活力的清脆女声说:“谢谢大家来捧场!”
那是道属于人类的声音。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鸡的世界,人才辈出啊。
我抬起头,悄悄观察身旁小黑鸡的神色,结果好巧不巧又和他撞上视线,他蹙了蹙眉,那道目光刚开始还是凝重的,后来渐渐被隐隐的笑意替代,若他维持人身,便是不自觉勾起唇角。
造孽啊……
鸡这么倒霉太要命了!
我撇着嘴,不动声色朝着如影的方向挪了挪。
“清野悠为什么能发出原本的声音我并不知道,她刚转生时就能做到。”
元一告诉我。
“你对她很了解诶。”
他温柔地解释。
“对于人才,我从不吝啬时间去与之相处,你或许会对她感兴趣吧,她也拒绝了我的邀请。”
如影则在一旁训斥白成一通,大致意思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只有十四岁?你知道我看见你床上的两封表白信时的心梗吗?当初那场车祸,母亲拼死护住我们两人,虽然没什么用,我们最后还是没了,但母亲走前托付我照顾好你,让你健康长大!
“你、你、你……”
她气得连话都说不通畅了。
“你就是这样健康成长的?”
白成“啊”了一声,嘴角抽了抽,反过来质问姐姐:“您能不能不要血口喷人啊,我什么都没干啊,别冤枉我行不行?”
“我?”
如影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和他们做邻居了。”
“如影曾经最爱她的母亲了,自从母亲离世后就变得刻板、一惊一乍,将母亲的最后一句话当做圣旨。”
元一凑到我的耳旁,讲故事般轻声说着。
“但她忘记了,她的母亲真正的最后一句话是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照顾好自己,天天开心。”
“姐姐,你简直就是控制狂!现在好了,悠的单人live我也看不了了,还得回你隔壁住?”
白成扯着嗓子,置气地向地下城的方向逃跑,再也没回头。
“我绝不回去!”
“好!”
如影浑身发抖,她险些跌在地上,甚至嘴角溢出鲜血,满口腥甜。
“我就去找你的那两个好邻居谈谈!”
“如影刚转生那段时间还记得母亲所说的完完整整的遗言,越到后来,她忘得越多,直到彻底歪曲成:让弟弟刻板地长大,不允许他张开翅膀,不允许他带有色彩,只许他像个最基本的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
“为什么没人提醒她?”
我看着她一瘸一拐却非得狂奔的背影,心头涌上一阵酸涩。
“她会疯掉。”
元一的瞳孔中倒映着如影越来越小的背影,说得很认真。
“走,跟上他们。”
元一拉住我的“手”,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我向前冲去。
四周的景象飞速倒退,呼吸被拉得滚烫而急促。
地窖口映射出五彩斑斓的、玻璃折射似的灯光,向下,清野悠的live现场万分热闹,空中飘散着梦幻的泡泡,我仿佛置身地球明星的演唱会,舞台上的少女身着莫奈画作一般蓬蓬裙,她染着彩虹色长发,两个丸子乖巧地扎在头上,就像两个棒棒糖。
她站在灯光最中心,她发自内心地对大家微笑。
靠近她、靠近她……我听见少女婉转的歌喉,比黄鹂鸟儿还动听。
嗯?
啊?
诶?
我恍惚地看了看元一,他担忧地扶着我。
为什么舞台上的清野悠是人类?
……
范被驱逐了,他最后的眼神令敲钟人难忘——比豺狼还凶残,比毒蛇还怨恨。
敲钟人回到高塔似的与世隔绝的钟楼,他自上而下眺望远方:北方的日蚀之地太大了,永远也看不见尽头,南方的星星湖正如其名,湖水如夜空,波光粼粼像星星闪着光,湖中心有个小岛,岛上种了一棵星星树的树苗。
也不知道小树苗如今长多高了?
敲钟人看不清。
他只记得那是年轻时爱四处探险、游历的罗宾·吉斯在倒数第二趟旅程中亲自种下的,在二十八年前。
最后,敲钟人落寞地看着那口大得能遮住整个太阳的铃铛,“咚——”,下午六点到。
天色渐黑。
夜幕低垂。
……
钟楼东边的茅草屋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套了拉斐尔半天的麻袋口终于被解开,他浑身酸痛,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却在眼睛见到第一束光时看到一个陌生的、矮小的身影。
“是你,救了我……”
他出神地喃喃。
拉斐尔永远也想不到,将他从麻袋里放出来的是打他的凶手之一。
拉斐尔永远也想不到,他的救命恩人是一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