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被吃了吧。”

威廉苦笑着，说话声终于变得利索，他像是怀揣满腔英勇，眼看就要牺牲，忙不迭交代遗言的战士。

“我被吃了也好，不会拖累大家……”

“照顾好玛利亚。”

他脸色苍白，牵强地勾起唇角。

“唰——”

破空声在耳边响起，威廉认命地闭上眼。

“咚——”

第二声。

天黑了。

月亮在阿图村的村民眼中永远是不祥的象征。

月亮不似太阳，它不会令人类真真切切地看清，它的光是缥缈的、朦胧的，村民认为：月亮中一定藏着神秘的、邪恶的恶魔。

据古籍记载：村外生活着各种嗜血残忍的野兽，它们从月亮中汲取力量。

怪物的速度变快五倍不止，原本几千米的距离在它眼里像是只有一米、两米，跟闹着玩儿一样。

那巨大的、昏暗的影子映在弯道的岩壁处。

它有三条腿，前面一条，后面两条，像放大版的三轮车，它同样有三只眼睛，嘴下多出一只横着的、狭长的眼睛。

随着它的靠近，恶臭愈发浓烈。

是……他是被吃了吗？

威廉想。

忽的，他出现飞起来的感觉，真怪异，他抬起眼皮。

啊！

威廉想要尖叫，却被一只手死死堵住嘴。

啊啊啊啊！

威廉晕了过去。

元一无语，他将威廉扛在背上，这个金发少年更加像一条死鱼。

我们四个一溜烟儿钻进洞穴深处，通过一个元一扛威廉刚好能进小洞口后，我们来到一片怪石林。

石头在空中，像飞翔的鸟儿。

石头在地上，像遨游的鱼儿。

离我们六米远，躲在蛇状石头后的如影探出脑袋，她打出一个“看右边”的手势。

“我不是你那个世界的人……”

如影不顾命运的女儿阻拦，执意把消息告诉我们。

“我不管那命运不命运，惩罚不惩罚！”

他们可是帮我、救我、照顾我母亲的鸡啊！

如影做不到见死不救。

我向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根不大不小、刚刚好能容纳两人两鸡的长方形石柱，它藏在石林最边缘，位置与如影相对，极隐蔽，不易发现。

“嗷——”

趁怪物还在钟乳石林找人，我眼疾手快把他们仨拉进石柱后。

“这儿！”

我背靠不断淌水的石柱，终于松了口气。

蛇状石头后的如影也松了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

如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竟然没受到命运惩罚。”

命运的女儿那模样不比如影好，她的金属义眼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响，像是一直转动的齿轮忽然卡住不动了。

太阳牌、书牌、月亮牌……

呵，我早料到了。

命运自信地回答道。

她同样松了口气。

如影当然不会受到命运的惩罚，因为这“突发状况”本就在命运的掌控之中。

“咚——”

第三声钟鸣。

怪物睁开了第三只眼，嘴巴和鼻子被挤到了一块儿。

它疯狂耸动鼻头。

它精准锁定我们的位置。

它凭结实的身体撞开石壁。

“嗷！”

它说：我找到你们了，烦人的小虫子。

碎石被崩飞，石壁上豁然出现个硕大的缺口。

石林昏暗，我用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盯着怪物那只脚：肉墩长满卷曲的毛。

它来了……

它来了……

它向我们靠近了……

“嗷？”

你们就藏这儿？

它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怪物给出的解释是：在蛇状石头上划一爪子，在石柱上划一爪子。

我知道你们在哪，你们最好乖乖出来……

它得意洋洋。

它在戏弄猎物。

我咬紧牙，看向昏睡的威廉，又看向神情凝重的元一和六六六。

你掌心的星星闪粉还能用吗？

我其实并不知道元一掌心的东西是什么，但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地瞅着他。

元一摇头。

六六六，你有把握吗？

我恳求的目光打向她。

六六六向我投来“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她像是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低垂眼睑，眸光暗了暗。

我忘了，强如六六六也说过：待在鸡的身体里，她没把握打败怪物。

“别想着出风头，也别逞强。”

六六六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等它真做出下一步行动，我们再一起面对。”

可……

我担忧地盯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威廉。

可是鸡做不到啊！

眼睁睁看着怪物攻击我和我的伙伴……鸡真的做不到啊！

于是我压低了声音。

“它知道我们的藏身位置，你和元一保护好威廉。”

“嗷！”

两边的石头后都藏了人吧。

我都知道！

怪物俯下身子，长脖子灵巧地绕过石柱，它用眼珠极小的、眼白昏黄的第三只眼看过来。

我绝不让怪物发现我的同伴！

如果说我们五个中注定要离开一个……我宁愿是自己。

可以说鸡善良。

可以说鸡愚蠢。

鸡都认了，鸡只是不想让心中认定的伙伴离去！

元一和六六六惊恐地想拉住我。

我泥鳅似的滑溜溜挣脱伙伴的挽留。

“出头鸟是容易被打……”

我说。

“啪！”

金黄色的喙啄向那只丑陋的眼睛。

怪物吃痛向后仰去，“砰”地栽倒在一堆乱石上，它的脊梁骨被撞得疼死了。

“嗷！”

它愤怒地咆哮。

“但我是鸡啊嘿嘿……”

传奇神鸡向外跑去。

俗话说得好：枪打天上飞的鸟……

那关我地上走的鸡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