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钟后,飞毯带我们跨越了大半个城堡,又在如影的号令下,它们停在了一个巨大的门前。
“这是城堡的重地,父皇的寝宫。”
说着,如影扯起一抹苦笑。
“我的父皇从三年前就大病不起,前两年,他至少还有个人形……”
“人形?”
“对。”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偌大的房间很空旷,暗橙色的烛光摇曳,地上硕大的、怪物似的黑影子一直在晃。
“这……怎么连日常的生活用品也没有?”
这里好歹是国王的房间,连个床、椅子、柜子也没有,仿佛无人居住,连地板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嗯。”
如影淡淡地回答,戴着蓝宝石的手指向房间正中。
“请保持平静,看。”
“它就是父皇陛下。”
“它是国王?”
所谓的国王根本就不是人!
房间正中漂浮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圆球,上面儿仔仔细细分布着八根横线、八根竖线,一共组成六十四格,三十二格黑,另三十二格白。
“嗡——”
圆球颤动着,发出这样的声响,它好像很抗拒别人的目光。
“它是……棋盘……”
我与面带迟疑的灰斗篷少女交换目光。
她死死捏着张墨绿色背的牌,下一秒,它的边角“咔嚓”一声被皱下去了——世界牌。
世界,大阿尔卡纳的最后一张,浑身赤裸的女人被花环环绕,卡牌的四角分别坐着对应四元素的四种动物。
世界,是愚人之旅的结束,是故事的终点,同时,它也是下一次循环的开始。
破告示说:勇者与伙伴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如影的城堡。
勇者故事全剧终。
是上篇。
圆球上渐渐浮现出棋子的身影,其中,白棋出现在左边的前两排中,王、后、教、马、车……白棋只少了一个小丑先生所化的主教,以及……本该站在起点黑格上的那个车。
元一?
消失的车是元一吗?
视线再向右,棋盘中间不稳地闪了闪,黑棋的虚影一闪而逝,后、教、马、车……除了王棋与另一个车棋,黑棋全员被阵亡。
我认出来了:那些正是我们在来城堡路上杀死的黑棋。
现在,棋盘中间没有哪怕一颗棋子,畅通无阻。
元一呢?
元一在哪?
我继续向右看去,棋盘几乎快被看到头,我却迟迟不见“白车”的位置。
我的心中悄然袭来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难道元一已经去到恶龙的老巢了吗?
亦或者……
另一个猜测太大胆了、太荒谬了!我用力地摇了摇脑袋,尝试将它甩出去。
等我看到棋盘上黑方所在的起点时,已经愣成木头人了。
棋盘最右边被一团阴沉沉的、浓得化不开的乌云笼罩,它像头野兽,与“轰隆隆”炸响的雷电共舞。
棋盘另一端是什么情况呢?
无非是孤零零的“白车”与黑方的“王”、“车”。
“被乌云笼罩的那边儿就是恶龙的居所。”
如影神色严肃极了。
“勇者们,你们需要去到情况并不明朗的那边儿。”
如影将手中的权杖用简单的魔法变成了一根细长的竹条,“啪”,竹条指向棋盘中间区域。
“勇者们,你们就是从棋盘最中间的村庄赶来的,感谢你们一路上为我肃清向皇城靠近的敌人。”
“勇者们,被恶龙抓走然后经受烈火洗礼是父皇予我的使命。”
说到这句话时,如影的眼中明显闪过顽固又执拗的认真,好像父辈赋予她的苦难与责任是她人生的第一大要事。
我清楚地看到了。
如影的确是这样的性子,对带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论雷霆雨露,她都能近乎疯狂地追逐。
她将亲人看得格外重,这点,公主如影与真正如影几乎没有区别。
“休息两日后就可动身了,勇者们。”
如影说。
“请启程前往恶龙的巢穴,我会为你们配备最好的飞毯。”
勇者故事下篇就这样被敲定了。
命运的女儿手中的卡牌已经换成了一张色彩鲜艳的“愚人牌”。
接下来,是全新的一轮“愚人之旅”。
“勇者们,我知道你们对我的父皇很好奇,作为奖励,也作为我对你们信任的证明,我会告诉你们。”
如影盯着我的眼睛。
“去吧。”
命运的女儿也在我的耳边说。
“可能会出一些小状况,但问题不大,放宽心。”
还没来得及点头,如影不由分说就拉上我的手,我踉踉跄跄跟上她的脚步。
“慢、慢点!”
“等、等下!”
我的指尖被放在了圆球上。
“嗡——啊!”
那黑白相间的东西不堪重负地颤动着,蒸汽壶般刺耳地尖叫。
我的眼皮一沉,好像在瞬间被从天而降的千斤顶压住。
等等……
制止的话语还没说出口,我就“咚”的一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如影说:“我会为你讲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