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是在原地愣了愣,完完整整一分钟后,在城堡门口那段激动过头的回忆的涌了回来:我看见了六六六,我从威廉身上跳了下来,我变成了人,我抱住了六六六,我害……想到这儿,我脸色一白,浑身一颤。
“对不起!”
少年的滑跪胜过一切甜言蜜语。
作为一名合格的高中生,干了错事立刻马上滑跪当然是不可或缺的技能,考砸了可以滑跪,开小差可以滑跪,传纸条被抓了也可以滑跪,总之,万事——皆可滑跪。
清野悠凑了过来,仔仔细细绕着我转了一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观察我的脸:
眼巴巴的,很可怜。
抿着嘴,看上去知错了。
神情低落,睫毛颤了十一下。
“好吧,原谅你。”
彩虹色长发的少女抱着胳膊。
“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真的。”
威廉看了看我认真的模样,若有所思,似乎是很轻松地就原谅了这位神鸡大人。
“神鸡大人,万一你下次又干出了这种事……”
他盯着我。
“我可以拿这句话要挟你吗?”
飞毯来到一眼望不到头的湖泊边。
“砰!”
飞毯撞在看不见的屏障上,我们一行五人被从半空中震飞下来,“啪、啪、啪、啪、啪”全部掉在地上。
岸边停靠着一个“吱呀——”摇晃的小木船,白胡须老人欢迎似的摇着木浆,冲我们笑了笑。
“小朋友们,又见面了。”
忘了这个巨大的湖泊存在某种神秘力量了,想要经过必须乘灵魂摆渡人的摆渡船过去,到湖中间还得称量“生命之重”,小小一个普通飞毯怎么能跨过规则飞过去呢?
我们登上那艘摆渡船,在湖中间称量“生命之重”。
“你们五人生命加起来的重量刚刚好。”
老人笑嘻嘻地将天秤收进长袍里。
摆渡船靠岸后,我们走上那条遍布鲜花的小道,越往前走,烧焦的味道就越浓。
很难想象那位漂亮的长发青年、恶劣的小丑先生当时放的火有多大,在村庄五里外,我看见了全是火焰掠过后带来的灰烬的土地,那儿光秃秃一片,除了黑暗,连一点儿其他的光亮的色彩也没有。
“咦……好难闻……”
清野悠捂住鼻子。
“小栀子,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我们站在黑色的土地上,不远处伫立着一棵未被完全燃烧殆尽的歪脖子老槐树,它在说:欢迎来到将猎巫行动持续了三百年的愚昧村庄。
我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沉默了。
命运的女儿和威廉复杂地看向清野悠,他们得到悠的一句疑问:“你们为什么不说话,都这样怪怪地看着我呀?”
离开村庄的废墟不多时,我们来到了曾经被雨云盘踞的森林,石中剑激动地“嗡嗡”叫。
看啊,天空湛蓝,晴空万里。
刚踏入森林,第一个把我认出来的是树洞精,它伸出五条长长的树根把我们五人裹了起来,“嗖——”的一下向远方城镇的方向飞去。
“哟,这不是神鸡勇者吗?”
一道沙哑又苍老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六六六、清野悠、威廉、命运的女儿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向我投了过来。
“咳。”
假装被口水呛到,我迅速别过脸。
脸颊烫烫的,好像变成粉红色了。
“神鸡勇者,我知道你很害羞,但你先别害羞。”
树洞精说。
“作为一个树洞成精,几小时前,我感受到了来自你的悲伤、焦虑、自责、气愤、绝望、失望……许多的负面情绪掺杂在一起,还有一丢丢黑色的冷漠。”
“不要怀疑自己——”
“永远不要让他们困住你——”
树洞精的声音越来越小。
“勇者要是真的被‘悲观’困住,他也不能被称为勇者了——”
在树洞精控制的树根帮助下,我们很快就来到那片白茫茫的雪云下。
“嗒。”
一朵冰凉的小雪花融化在我头顶。
因为离开了森林范围,树洞精的树根将我们放下,我带着伙伴走进了那个故事开始的村庄,我就是在这里苏醒,就是在这里看见破告示,就是在这里……
遇见了潘多拉。
潘多拉……她究竟在打什么坏主意……
一路上,我已经将在城堡的所有见闻一五一十告诉了清野悠和六六六。
“小栀子,接下来我们就要去那片棋盘上的位置区域了吗?”
悠问。
我们踩在通往恶龙巢穴的道路上,每一步都在白花花的地上陷出一个深深的、看上去几乎填不平的脚印。
雪花簌簌地落了下来,就是印子再深,它也能填平。
“小栀子,你说,笼罩在棋盘上那片白色的迷雾会不会就是这场鹅毛一样大的雪呢?”
悠没见过雪,兴奋得喋喋不休。
“小栀子,你口中的潘多拉会不会正在恶龙的巢等着我们呢?”
在场几人的神情或多或少都有些凝重,唯有清野悠,她从没把斩杀恶龙一事想得那么严重,世界上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只是一场游戏,没什么困难,也没什么轻松,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纯粹到赤裸。
任何事物都无法约束她吗?
不知道。
只知道她只为当下考虑,所以无忧无虑。
“潘多拉……”
我反复嚼着她的名字,咬紧了后槽牙。
到这时,我并没有为元一怎么还不出现而担心,毕竟,身为勇者的伙伴,他一定会在故事剩下的路程、前往恶龙巢穴的冒险中出现。
“潘多拉……”
勇者的故事还有多久迎来高潮?
破告示自问自答。
只需一片雪花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