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疑问萦绕在元一心头。
他会盯着天上掉下的雨滴计算时间吗?
他会找路过的小虫絮絮叨叨那些说不完的话吗?
即使身在没有出路的“监狱”,他的心会带着希望飞离这儿吗?
栀岿和元一,这是两个彻彻底底相反的人,就像一个是黑色,一个是白色。
元一更阴暗,栀岿更明媚,元一更高冷,栀岿更热烈,元一更寂寞,栀岿更喧嚣,元一常常忧郁的一个人呆着,栀岿常常开心的交新朋友,他站在人群中央,就是最耀眼的那个,至少元一总会被他吸引……
诸如此类的对比,元一说都说不尽。
就像飞蛾有趋光性,暗色的元一会不自觉向亮着光的栀岿靠近。
他喜欢听栀离讲他那个世界的故事,他喜欢听栀岿吐槽看不惯的阿图村“落后的行为”,他喜欢看栀岿时不时做出的那些莫名其妙但很快乐的小动作,比如摆出奇怪但很可爱的姿势,比如走在路上忽然跳舞般蹦来蹦去。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那个没有武力、空谈和平的少年迟早成为他的软肋……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同栀岿成为最要好的朋友。
“栀岿……你知道他在哪……”
元一的声音很小。
“能告诉我吗?”
终于,他在潘多拉面前的态度放软了,他把姿态放得很低,恳切地问道。
潘多拉意义不明地笑了两声,瞧呀,她是多么惋惜。
“他呀……”
“正在赶来杀你的路上。”
元一没有任何犹豫,几乎脱口而出:“你骗我。”
栀岿才不会这样!
像上次,为救如影、为阻止清野悠疯狂的幻境演唱会,他摔断了两根骨头,再像另一次,为了不让鸡医生的事传开,他就算再担心伙伴,也为了不造成大规模恐慌伪装“神鸡”稳住了村民那边……
栀岿是怎样的人,元一最清楚。
“你不要挑拨离间!”
元一狠狠瞪着虚空中那道看不见的身影。
“他是不会选你这样的人做朋友的。”
潘多拉罕见地被呛到,上一次还是那个叫栀岿的喊她“大姐”……
这俩人……真不愧能玩到一块儿。
“元一!”
潘多拉厉声说。
“我的意思是:你还记得我在十天前给你说的那些吗?”
元一当然记得,潘多拉在十天前告诉他:
你是棋盘中白方的“车”棋,你的职责是护卫白王,将死黑王。
同时,你还是勇者故事中的——恶龙。
“你是会被勇者斩于剑下的恶龙。”
潘多拉说。
“你要么成为勇者的剑下亡魂,要么……杀死勇者。”
“栀岿他为什么会……”
元一喃喃。
“你的意思是……”
话音落下,那双漆黑的眼眸看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下一秒,他猛地向那儿捶去。
“砰!”
他的拳头落在硬邦邦的石壁上。
潘多拉“嘿嘿”坏笑着:“你是打不到我的,我是在你脑子里说话的哟!想摆脱我?你能把自己脑袋拧下来吗?”
元一咬紧后槽牙。
为什么栀岿会来杀死他?
因为他是故事中的恶龙,而栀岿,恰好就是故事中的勇者。
勇者注定踏上斩杀恶龙的道路。
栀岿也是被潘多拉蒙骗的……他不知道恶龙是他的伙伴……
“潘多拉……”
他死死咬着这个名字,久违的,他的眼中闪过一缕毒蛇般怨恨的、恐怖的幽光。
“潘多拉……”
应元一“呼唤”,潘多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们要达成两个目标才能从棋盘世界回到星星湖水底洞穴。”
“第一,将王。”
“第二,完成故事。”
“其中但凡有一个失败了,与那个目标绑定的人便会永远困在棋盘世界中。”
那道戏谑的嗓音骤然放大。
“明白吗?元一。”
“啪”的一声,元一愤恨地捶了一拳身后的蜂窝石,潘多拉的意思,他怎么会不明白?
要么勇者一方获胜,栀岿活下来,元一死。
要么恶龙一方反杀,元一活下来,栀岿死。
总之,两者必有一方永远留在这个孤单的世界。
“我还是很好心的,将你和栀岿都安排在了白方,不是一个黑方一个白方,然后决一死战。”
“呵呵……”
潘多拉发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笑声。
“但是现在呢,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我的黑方没有王棋,我的黑方杀不死。”
“我交给你个选择——保持白棋身份,因为杀不死黑王,永远、永远同我们在这个棋盘世界中周旋,亦或是拥有双重身份,卧底在白方,成为……新的‘黑王’……”
第一个选择的结果,正如潘多拉所说,不论栀岿还是他都会被永远困在棋盘世界。
而第二个选择的结果……只要卧底成功,解决栀岿再干掉白王,他就可以活着回到星星湖水底洞穴,拿到那神秘的、有强大力量的矿石,继续做那孤独但强大的领袖……
想到这儿,元一呼吸急促:“哈……哈……”身体渐渐瘫软下来。
“啪!”
他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石地上。
“你会怎么选?元一。”
……
穿过村庄,我们来到了一片金色的沙漠,偶尔有风卷过高高堆起的小沙山,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烈阳高悬,走在漫长的冒险之路上,清野悠是最先坚持不住的,她披着来自命运的女儿的灰斗篷,快速地用手给自己扇风。
“还有多久能出沙漠……我有点难受呢……”
作为常年生活在深海的塞壬,再加上太阳光“炙烤”,悠走着走着几乎跌倒。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不远处的沙丘上忽然出现了三扇门。
第一扇门,通往鲜花遍布的秘境。
第二扇门,通往辽阔无垠的草原。
第三扇门,通往暗影婆娑的古堡。
天空中飘来一道浑厚的男声。
“小朋友们,你们好!”
“哈?”
我张了张嘴。
这是什么少儿频道吗?
“小朋友们,是你们心中强烈的愿望唤醒了我,我为你们打造了三扇传送门,但只有其中一扇能通往你们要去的下一个地方,剩下两扇门则通往可怕的地狱。”
说完,男声随着掠过沙漠的那阵风消失。
好吧,这不是少儿频道,这是恐怖片开头,谢谢。
清野悠犯难地看着三扇门,威廉在三扇门前跑来跑去,终于,他俩叽叽喳喳讨论了一会儿,站定在花园古堡那道门前。
“三扇门里只有古堡这扇看着最恐怖,其他两扇门都太美好了,应该是陷阱。”
威廉和清野悠一边说,一边向古堡那扇大门内走去。
“就选古堡!”
“停!”
伴随着命运的女儿的呵斥,两人一条腿悬在半空,“吱——嗒嗒嗒”,他们缩回那条腿,麻溜地跑回来。
命运的女儿无奈地看了那两位“小朋友”一眼。
“根据我的占卜,走中间那扇门。”
“草原?”
威廉不可置信地问道。
“对,草原。”
天空中又飘来一道男声,这次,他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生气。
“小朋友们,你们怎么能作弊呢?”
“作弊可耻,看我不……”
没等神秘男人把话说完,我们无人相视一笑,一溜烟儿地就跑没影儿了。
“喂!喂!你们!”
“回来啊!”
“回来啊!!”
“呜呜呜……帮死神大人冲业绩失败了……我会不会被扣一个月工资……”
“唰——”
我们冲进命运的女儿所说的草原大门,果然,我们来到了无边无际的草原上,而不是什么地狱。
“威廉!”
我认真地说。
“开车!”
“收到,神鸡大人!”
只听四声奇妙的“砰”,我、六六六、清野悠、命运的女儿全变成了鸡,我们爬到威廉的肩上,大臂上,而那个金发少年则负责平直地张开双臂,迈着流星大步向前跑去。
因为用“车”棋的能力起跑时后坐力太大,从威廉的后脚跟处传来了“啪”的一声闷响,他的速度快到飞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草浪在脚边起起伏伏,好像一片翠绿色的海洋在和煦的阳光下波光粼粼。
我们在草原上驰骋。
命运的女儿第一次见到草原,没了灰斗篷的遮挡,她唇角漾起的那抹笑意我看得一清二楚。
少爷!小姐她已经十年没笑了!
我的心中忽然升起了这样的一句感慨。
“哇哦——好刺激耶——”
悠也是第一次看见望不到头的绿油油,她激动地大声喊道。
“好喜欢这里呀——真的好喜欢——”
正当她还沉浸在初见草原的震惊与欢乐中时,距我们一百米处异象突生!
某种“啊——啊——”咆哮的东西正在天空汇集,它像是一团黑灰色的云团,滚滚雷电在其中翻腾,它也像一只盘旋在高空之上的邪恶巨龙,咆哮着冲千里迢迢赶来的勇者示威。
“小心。”
六六六冷静地提醒。
穿着迷你版鸡盔甲的“骑士鸡”举起了右翅,她正在蓄力她最强的一招“焚日灼月破天拳”!
“需要停下吗?”
身下的威廉问。
“不。”
六六六淡定回道。
“好。”
威廉低下头,用更卖力地奔跑来掩盖内心的那一丝慌乱。
“加油,鸡大人!”
随着我们离天空中那团东西越来越近,我也渐渐看清,那是团与乌云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怪物,它的身体是用雾气凝结而成的,灰扑扑的看上去压迫感极强。
那东西向我们睁开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呼——”
妖风袭来,顿时,我们被怪物吹出的环形雾阵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