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一角却忽然起了骚动。一位小宫女不慎打翻了茶水,污了刚送来的一幅贺寿绣品。负责此事的管事太监顿时慌了神,脸色煞白——这是外地某位督抚进献的重礼,眼看呈献时辰将至,若因此获罪,他吃罪不起。
“慌什么!”一声低斥。叶苏凝不知何时已走上前来。她目光快速扫过绣品上那片水渍,声音冷静:“去取些干净的白棉布和吸水的宣纸,要快!再寻些茉莉香粉来!”
她指挥若定,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慌乱的小太监和宫女下意识地听从。叶苏凝亲自动手,用棉布和宣纸小心吸去多余水分,又将茉莉香粉细细铺在晕湿处,利用香粉吸潮增香的特性,巧妙掩盖了水痕。动作又快又稳,不见丝毫忙乱。
待一切处理妥当,那水渍已几乎看不出来,只余淡淡茉莉清香。
管事太监长舒一口气,擦着额头的汗,连声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在哪处当差?今日真是多亏了你了!”
叶苏凝已退后一步,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模样,轻声道:“奴婢司籍房叶苏凝。公公言重了,分内之事。”说完,便默默退回角落的案几后,继续整理她的名录,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那管事太监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思。
寿宴结束后不久,一纸调令降至司籍房。
叶苏凝被调往尚仪局,担任正八品掌籍。虽仍是管理书籍典仪,却已从冷僻衙门进入了六局二十四司的核心地带,有了更多接触宫廷事务、甚至偶尔面见后宫主位的机会。
钱嬷嬷接过调令,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沉默温顺的青衣女子,浑浊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看不透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去了好地方,好自为之。”
叶苏凝恭敬行礼:“谢嬷嬷这些时日的照拂。”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那支银簪始终贴身藏着。离开司籍房时,芸香偷偷塞给她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块干净的糕饼。
“叶姐姐……保重。”小宫女的声音里带着不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叶苏凝接过,轻轻握了握芸香的手,露出一个极淡的、算是宽慰的笑:“你也保重。”
走出司籍房阴冷的院落,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起头,眯眼望向层层叠叠的琉璃宫瓦和飞檐,那些精致的囚笼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华丽的光泽。
尚仪局的路,她认得。
第一步,已然迈出。
她拢在袖中的手,轻轻握紧了那支冰凉坚硬的银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