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锉刀,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反复碾磨。
「未曾教你,如何面对师父成为皇贵妃的模样。」
原来十年的悉心教导,日夜相对的温情与严苛,那些竹影细雨下的点滴,那些看似冷硬实则暗藏关切的瞬间,最终都抵不过宫墙内尊卑有别四个字。她的存在本身,竟成了师父……不,皇贵妃娘娘需要抹去的过往。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视线迅速模糊。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叶苏凝甚至来不及掩饰,也不想再掩饰。她就那样站着,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像一尊突然被赋予了悲伤的玉雕,在清冷的宫灯下,显得格外脆弱无助。
她看着那即将再次离去的华丽背影,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委屈、不解、被抛弃的痛楚,都化作了这滚烫的、不受控制的泪水。
前方的仪仗再次停住。
陆芷拧缓缓转过身。这一次,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
宫灯的光线清晰地照见叶苏凝脸上的泪痕,那双曾被她赞许“清澈干净”的眼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水光。
陆芷拧的目光落在那些眼泪上,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极其可笑的东西。她的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的、毫不掩饰的讥讽。
“哭?”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更硬,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下,“在这宫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
叶苏凝的哭声哽在喉间,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鞭。
“收起你这套可怜相。”陆芷拧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她每一寸颤抖的肌肤,“指望用几滴眼泪换来怜悯?还是指望本宫会心软?”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珠翠轻摇,带来的却是沉重的威压。
“告诉你,叶苏凝,”她直呼其名,声音低沉而锐利,“这朱红宫墙之下,每一寸土都浸着血和眼泪,比你这点委屈凄惨百倍千倍的大有人在!她们的眼泪流干了,尸骨都化了灰,也没人在意!”
“在这里,能让你活下去的,不是眼泪,是脑子,是手段,是狠心!”她的目光如毒针,刺入叶苏凝眼底,“若连这点都悟不透,你趁早死在那年雪夜里,反倒干净!”
字字诛心。
如同最冷的冰水,瞬间浇灭了叶苏凝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剩下刺骨的寒。连眼泪都仿佛被冻住了,僵在脸上。
她看着陆芷拧,看着那张美得惊心却也冷得彻骨的脸,看着那双再也找不到丝毫温情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