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弈稳住黄毛身形,忽然想起老幺当初兴奋地推送了旅游vlog给他,片尾力荐了这家民宿,“西藏旅行一家绝绝子的民宿,老板超好看的!”,黄毛跟在旁边附和着“超正!超靓!”。
许淮弈当时怎么回得来着?
好像当时他正低头调试设备,只懒懒地应了句:“你话靓就靓咯”。
许淮弈翻找到了之前的聊天记录,点开了老幺分享的那条视频,片尾就是“归巢”的安利。画面中一男子身着简易白色衣衫,随意倚在木栏边,眸色似浸在清泉中的墨玉,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山水之间,屋宇之下,眉眼如画,气质出尘。是像山中精灵,又像谪仙临世,看起来有些遥不可及。
许淮弈指尖无意识收紧,早该看一眼的,如果早知道老板是他,他绝对会有多远跑多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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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众人围坐在原木长桌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藏族特色餐食,浓香的酥油茶、手抓羊肉、糌粑,还有一锅咕嘟冒泡的牛肉汤锅。
夜雨滂沱,压抑沉闷的气息透过玻璃弥漫进来,混沌之中,民宿所在的区域成了这片湿地唯一亮着灯火的孤岛。
“我们民宿的特色,青稞特调,你们远道而来,可以体验一下。”藏族阿妹笑着看向众人。
“餐食还合胃口吗?知道你们从香港远道而来,特意嘱咐厨房少放了辣椒。”
“嗯!很顶啦!多谢老板!”黄毛竖起大拇指,热情回应。
“青稞特调?”许淮弈轻轻抿了一口酒,然后笑容淡去。
青稞酒的凛冽裹着苹果汁的甜,尾调还缀着一抹熟悉的沙棘果香。这个味道太过熟悉,当年还是他自己拿着青稞酒和果汁调配的,没想到还会再喝到。
窗外是隔绝一切的暴雨,屋内是温暖诱人的食物香气,可许淮弈却感到一种被无形的失落与伤感。
几杯青稞特调下肚,他踉跄起身,含混着:“我先去休息了。”
“还好吗?”阿妹这时又端着茶水走过来,“中庭那边地有点滑,小心哦,还没来得及打扫。”
许淮弈点点头,这时公区的电视上开始播放起了候鸟被偷盗新闻,女主播冷静的嗓音传来:“深圳破获特大候鸟盗猎案,查获成年鹤、雏鹤共——”
“深圳?”许淮弈在楼梯门口顿住脚步,眉头紧蹙。
“最近不少深圳捕猎候鸟的新闻。”游客的声音淡淡传来,“估计那边港口多吧,容易蒙混出海。”
“目前主犯仍向北逃窜,疑似携带野生动物活体——”
“就是,可恶啊!”老幺愤愤咬了口糌粑,“鸟鸟多可爱,为什么要伤害鸟鸟。”
“……”黄毛作势要吐,顺带换了个台,“别恶心了你。”
“当日,西藏那曲东部出现特大暴雨,局部路段被泥石流、山洪影响,各部门正在全力抢修——”
“呲啦”一声,楼梯旁的后门被风雨大力吹开,冷风裹着湿意倒灌而入,许淮弈下意识上前想要关门,却蓦地撞见檐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屋内走来。
白筠浑身湿透,裹着一身凛冽的水汽,仿佛就要融进色林措这场突如其来的雨里。
许淮弈一时忘了动作,只怔怔地看着对方,捕捉着三年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似乎比三年前更加健壮了一些,深色工装衫湿透后紧贴着他精瘦而有力的身形,肩宽背阔、腰身紧实。头发也有些长了,水珠不断从他的发梢滴落。自己在这分离的岁月里悄然长高,现在已经可以平视他了。
没变的是那双眼睛,那双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眼睛。瞳孔漆黑的像是高原的夜空,浸染着雨水的凉意,深邃得让人想沉溺。
雨声淅沥中,两人隔着水汽对视。
许淮弈攥着门把,感性小人叫嚣着把门关上,理智小人却让他的身体如被施了咒般动弹不得。进退维谷之间,白筠率先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哑,“好久不见。”
白筠向前踏了一步,踩在积水的地面,嘴角带笑,“来西藏玩?”
他的态度自然得体,仿佛两人只是经年未见的寻常旧友,仿佛那些高原上的星空、神山下的同行、圣湖边的依偎,甚至拥抱、亲吻,都是许淮弈一人的幻觉。
这三年许淮弈肖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的场景,他想象在香港的霓虹街头,异国他乡的某个转角,唯独没有想过两人再次重逢居然还是在西藏的色林措,一个他以为这辈子也不会踏足的地方,他不服气地别开视线,却听见对方又唤他,“许淮弈,”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而清晰,“雨很大,我很冷。”
白筠又向前踏上一步,仿佛在无声地指摘许淮弈怎么还不让他进门。“你就这样招待故人?”
许淮弈下意识后退半步,侧身让出了进门的路。
白筠步入屋内,疑问道:“不是你定的这里吗?”
“不是。”许淮弈斩钉截铁。
白筠的目光落在他明显回避的侧脸上,“这样啊…”
许淮弈显然没有做好重逢的准备,动作滞涩,话语也往外蹦不利索,就在许淮弈以为本应该惊天动地的重逢就要在溺毙于他的笨拙与沉默时,另一人还是维持着当年的风流倜傥和莫名奇妙,说了一句:“你偷了我的鸟,打算什么时候还?”
许是今晚喝下的青稞酒的余韵仍在脑子里盘旋,许淮弈只觉得自己的思维都变得粘稠而迟缓,被白筠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砸得晕头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