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筠低低“嗯”了声。
拉昂措地处冈底斯山脉,海拔提升至了4600米左右,比东边色林措高了不少。
“我睡了很久吗?怎么不叫我……这是哪里啊?”许淮弈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未适应这里的海拔,推门下车后双脚踏上地面时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车门。但一只手臂却更快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背部。
“没多久。”白筠望向远处,“前面是冈仁波齐,旁边是要住的温泉……”酒店。
白筠话音未落就被许淮弈打断,“冈仁波齐?!”
夜色浓重,隐约可见巍峨山影倒映在漆黑湖水中,神山的雪线在夜色中勾勒出独特的金字塔状。
冈仁波齐因为他独特的形状,被称为世界的中心,山脚下有一对儿姊妹湖,圣湖玛旁雍措和鬼湖拉昂措,每年都有从世界各地到来的人转山、沐浴。
“我一直想来看的!”许淮弈有些欣喜。
白筠先是凝视着许淮弈,又转头凝望着雪山,像在完成一场无声的告别。“喜欢就好。”
白筠轻轻握住许淮弈的手腕,引着他走向坐落在湖边的温泉酒店。建筑依山而建,阶梯状的屋面层层抬升,每一级都正对着冈仁波齐的雪顶。
许淮弈:“白老板这里也有产业?”
“嗯,”白筠推开大门,丢下一句,“今晚没有别人。”
许淮弈跟在他身侧,有些不明白白筠是什么意思,从傍晚开始喝酒的时候,好像就有些端倪了。
白筠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轻声问一句:“你在香港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以前要读书啦,没什么时间玩,其实也就是两、三点一线,学校、读书馆、家。”许淮弈认真作答。
“吸下氧吧,别吸太多。”白筠适时地递过来氧气瓶,“之后呢?”
氧气丝丝缕缕地涌入胸腔,许淮弈轻松了不少,笑着翻看手机,“看卷毛的朋友圈不就知道了。哇,这小子又去泡吧了。”
白筠在台阶顶端停下,“你也会去?”
“嗯?”许淮弈没太听明白,但敏锐到察觉到了白筠语气里的异样,偏过头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白筠却只转身推开露台的玻璃门,自然的转换了话题:“香港还有什么好玩的?”
许淮弈顺着白筠的话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从维港的烟花到中环的繁华。
他们坐在斜屋面的台阶上,在星空下聊天、互相分享彼此完全不同的生活和世界观。
白筠望着远处巍峨的雪山,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硬,“这里每年下不乏世界各地前来的朝圣者,三步一拜,真的要翻过垭口,转弯一整座神山。”
许淮弈顺着他远眺的方向望去。冈仁波齐在月光下庄严静默地矗立着,虽不见白日里的清晰轮廓,但月光下也已足已让人屏息。
它被信徒视为通往天界的阶梯,被视为宇宙的中心,是转山朝圣的终极目的地之一。
在广袤荒芜的山脚下,人类渺小而坚定,以一种近乎原始的虔诚,三步一拜,缓慢却不可阻挡地移动着。这是一种许淮弈从未想象过的苦行。而许多人试图通过身体的苦行,换取心灵的洁净。
此刻万物静默,星河低垂。一切都非常完美,像脱离了现实的乌托邦,俗世的桎梏都消散在风中,只剩下两颗心在星空下轻轻碰撞。
“那要是……不是赎罪呢?可以向神山许愿吗?”许淮弈转头问他,“比如求学业、事业………姻缘什么的?”
“你想许愿什么?”
许淮弈眼底漾笑意,突然胆子大了点:“许愿我能天天见到你!可以和你在神山脚下看星星!”
“反正我就在这里。”白筠揉了揉许淮弈的头发。
许淮弈拿着氧气瓶的手一顿,觉得今晚真的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许淮弈看着看着,目光的焦距又回到了白筠的侧脸上,夜晚,光线昏暗,只有冷冷的月亮和星光。
明明光线这样昏暗,他却觉得从未看得如此分明。
方才车外那欲言又止的目光,特意安排的雪山之行,还有那些关于香港的试探,还有此刻近在咫尺的距离……
为什么刚刚又那样看着我?
为什么特地带我来看雪山?
为什么刚刚问我那些问题?
为什么在我就要离开的时候你却朝我走了一步?
“你说……”许淮弈轻声开口,目光却始终不曾从白筠身上移开,
他无比确认,自己喜欢白筠,非常喜欢。喜欢到他甚至开始想象,留在这里,或如候鸟般一样往返。
“神山会知道我的愿望吗……”
他的话音渐弱,晚风在此刻变得温柔,然后他慢慢向前倾了半个身位,离得太近,兴许是海拔太高,氧气稀薄,许淮弈的目光开始摇曳虚焦,怎么也对不上。
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边,白筠的眸子漆黑深邃,将他最后的犹豫温柔吞没。
他努力了半晌,终于在白筠微凉柔软的线条上,温软着陆。
许淮弈从未想过,自己的第一个吻,竟然是这样献出的。
不知神山是否垂怜,却依然义无反顾。
你朝我走一步,我就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