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从不跟我说未来。
白筠说只谈一天的时候他没有难过,不许诺未来的时候他也没有难过,他觉得自己还要读书,要回香港,白筠有所顾虑,再正常不过。
现在他才发觉一切都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了。
白筠可能对每个人都这样?是不是都跟他一个套路?这串绳子栓过多少人?栓过多少个“一天”?
也是,白筠向来不缺人喜欢。
那他呢?是不是在对方眼里,是一种纠缠,一种麻烦?
许淮弈浑浑噩噩地走回了昨夜旖旎一室的房间,好像呼吸都要被悲伤占据走了般,难以呼吸。他像第一次来到这里那般,把自己沉进温泉池中,水温温热,却怎么也暖不了他。
后来,一只有力的手将他从水中捞起。
白筠的嗓音带着罕见的严厉,将许淮弈按在了池边,“说过多少次,高海拔不能这样泡温泉。”随即微凉的手指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抚过额间,“晕不晕?”
刚出水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冷得发颤,许淮弈望着眼前这张脸,用力摇头,扯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不晕!”
白筠将浴巾递过去,敏锐地嗅到了他呼吸间淡淡的酒气,微微蹙眉,“你还喝酒了?”
两人在池边坐下,“系啊,饮酒先。”许淮弈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任性。
白筠端过来一杯温盐水,打算喂给许淮弈。
许淮弈却莫名有些红了眼眶,偏过头去,“唔要。”
“许淮弈,”白筠冷言道:“喝了酒还泡这么久温泉,找死吗?”
许淮弈固执,“唔要。”
“阿弈,”白筠看人有些醉意,哄着,“乖。”喂了进去。
温水缓缓渡入口中,许淮弈抓住他的衣襟,整个人缠上来,声音闷在颈间:“我是不是很缠人啊?”
“……”白筠喉间攒动,手臂稳稳托住他,“嗯,馋人。”
少年的骄傲、羞涩、以及害怕听到不如预期答案的恐惧,不知道如何将这段情走下去的迷茫未来,将他钉在了原地。
他只能低下头,像一个逃兵,低低的“哦”了声,随后又鼓足勇气仰起脸:“格桑今天跟我说,车修好了。”
“嗯。”白筠冷冷地应了声,他当然知道。
许淮弈:“我就要走了。”
“嗯,没关系。”白筠轻声回。
冷风吹过,许淮弈打了个寒颤,忽然认命般垂下眼眸:好吧,他认了,至少白筠也没骗他,确实是他在一直纠缠。
“哥,”他轻声问:“那今天还续吗?”
车修好了,白筠知道,许淮弈就要走了,白筠也知道。白筠凝视着眼前人通红的眼眶,托着他的臀腿将人整个抱起:“续。”
许淮弈勾了勾嘴角,刚挨着床就反身将白筠笼在身下。
白筠仰望着他,哑声开口:“可以。”
“?”许淮弈动作一顿,心想:呵,这算什么,分手奖励吗?是不是每个人最后一天都可以?最后一天……吗?
许淮弈轻嗤一声,仰面躺回了床上,“我才不要。”
后来,没有实施讨伐计划的许淮弈这一夜睡得极浅,天光未透便已醒来。
他将脸埋进还残留着对方气息的枕头里,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许久,才缓缓起身坐在床边,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几秒后,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一角,从白筠的手腕上解下了三生绳。
生死羁绊,三世不渝?
既然他认定自己是注定要飞走的候鸟,那便这样吧。
游戏结束。
两截红绳静静躺在掌心,他看着床上熟睡的人,他竟不觉得讽刺,只有点悲伤。
平日里许淮弈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白筠这日醒来时,身侧的位置早已凉透。白筠莫名地有些慌乱,他走到大厅,格桑正埋头读书。
白筠用藏语问,“小许哥哥呢?”
“他走了啊。”格桑抬头。
“走了?”
“白玛哥哥,你不是把车都准备好了吗。”
哦,也是。
就这么走了?连声再见也不说吗?那个每天都会凑近他耳边,带着港式腔调的普通话问“今天还续不续”的人,也可以这样毫无声息地消失。
白筠有些泄气地垂下了手臂,他们大城市来的游客,date是心照不宣的默契,露水情缘是各取所需的游戏。心动是纪念品,艳遇是奇遇记。
然后他才瞥见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红黑配色的小鸟手绳振翅飞走一般,心头猛地一空。
那颗三生绳呢?
白筠努力回忆,在客栈房间和温泉池边狼狈地翻找了个遍。
却无果。
“格桑,今早有人去房间里打扫卫生吗?看见我的那颗手绳了吗?”
“三生绳?”格桑从书本里抬起头,茫然地眨着眼,“没有诶。”
“那许淮弈,小许哥哥……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格桑努力回想,最后歉然一笑:“他说了句……但我没听懂。”
白筠默然垂首。
这段羁绊,终究还是被他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