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己在大城市,一个人打拼,其实倍感孤独,和格格不入。
北京的城市很大,人也各式各样,和来到这座城市的大部分人相同,白筠对这里没有归属感,他的血脉里带着野性、自由和对自然的敬畏,有着这里的人没有的豁达和生命力,日复一日的工作与生活实在难以安放那适合在旷野高歌的灵魂。
“欸,又要加班!”
“点杯咖啡今晚包夜?”
“又要包夜?”
“工资发不发得出来啊?”
彼时房地产事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筠听见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回家,回家吧。”
尽管北京新开的奶茶店很好喝,但每次都要排很久的队;尽管这里有最好的医疗和教育资源,后者白筠不需要,前者,父母生病时他提前两个月也排不上一个专家号。这里的节假日换乘地铁需要排队,新开的主题乐园更是如此。
好像这里的一切都要排队。
他想,他的家乡从不这样,那里推开门就是绵延绿野,抬起头就是漫天晚星。
毕业后的第二年,白筠毅然决定回乡开始创业。以他出色的审美和设计能力,在西藏的几处旧宅开起了民宿。在大城市耳濡目染的营销、包装在这里也派上了用场。几个地点试营业下来,意外的与这个时代同频共振,年轻人都喜欢旷野,而白筠就是旷野。
赛马那天之后,白筠出发去色林措边上的老房子打探条件,准备着手开始设计。
他以为那日的惊鸿一瞥不过是转瞬即逝,谁知命运兜转,和那个粲然一笑的少年竟在色林措畔又相遇了。
可少年目光扫过他时,却并未停留。赛马节那天匆匆,白筠不觉得奇怪,但一时之间心跳还是有些快,正当他手足无措之际,却见那少年眉眼一弯,注意力被墙角的动静吸引了去。
是墙角常来光顾的小猫。
就你了。
那时许淮弈一头张扬的浅金色,还未褪去稚嫩的学生气。在遇见白筠后,所有的心思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他主动发出邀请,主动教他粤语,心思纯粹,眼神直给,像这里澄澈的海子。
彼时,白筠既渴望将这份美好据为己有,又怕自己凡俗的欲望沾染这份纯粹。
那曲地区的赛马节是规模盛大的传统节日,为期半月,白筠佯装不知,故意邀请许淮弈去参加镇上的赛马节,“镇上最近在举办赛马节,想不想体验一下?”
在白筠看来许淮弈颇有些为难,“……赛马?”
见他不好拒绝,白筠觉得好笑,追问道:“会骑吗?”
可那头许淮弈思考了半晌,竟然大言不惭:“不太会……”
这小子,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白筠点点头,心里泛起一阵喜悦,和一丝酸楚。
这些日子以来,
许淮弈因为表现得太过明显,时长被同伴围着起哄,但某天夜里,白筠听见了原本不该听到的谈话。
卷毛:“Wesly,你真係鍾意白老板啊。”
“上头喇。”许淮弈声音带笑,三个字说得让人心里发痒。
“厚~”卷毛起哄,“那你们之后要怎么办?”
鹦鹉仔插话,“没看过‘爱在黎明破晓前’?梗係同佢扑野(睡)啦。”
“我靠,那部电影很纯爱好不好?睡个毛?”卷毛反驳。
鹦鹉仔压低声音,学着电影里面的台词,“女主说什么来着,‘Meet a French girl on the train,fxxk her and never see her again.’”
短暂的沉默后,许淮弈的声音低了几分,“顶,人哋后来係两情相悦,哪像我……”许淮弈,“感觉他对我没feel。”
“点会冇feel?我今日见到白老板望住你个样不知几深情!”鹦鹉仔。
许淮弈抬眼,“真的?怎么深情?”
鹦鹉仔:“含情脉脉、非你不可、饱含情欲……”
“扑街,就不该听你说话。”许淮弈笑骂。
白筠望向夜空,有一瞬间的失神,其实他刚才只听懂了几个词,白老板、扑街……其他的都像乱码一样飘过,唯独听懂了鹦鹉仔说的那句英文台词,他听懂了。
其实他知道,这段关系生长的可能性太低,白筠也见过不少游客,前来搭讪和表露好感的并不少,但出来旅游,自己大概率只是对方旅途中偶然邂逅一道风景。两片云在高原美好交汇,终要各奔东西。
他这般费尽心思的靠近,可能自己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个Tibet boy。
那晚星空璀璨,美得让人不忍去想明天,白筠没戳破许淮弈可爱的谎言,准备在有限的时间里,尽情享受和许淮弈在一起的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