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弈初经此事,往日看过的影片全然派不上用场,这番视线被剥夺之后感官尤为敏感,慢慢地,他从最初的紧绷变得难以自持,内心几番挣扎之后自暴自弃享受了起来。
白筠后来承认,那一夜的每个细节,确实都是蓄谋已久。
黎明尚未到来,白筠第一次发现,自己在夜色中竟如此懦弱和胆怯,害怕“明天”会将这一切打回原形。于是他只敢以一天为期限,跟许淮弈谈着非典型的恋爱,每天都当做最后一天在过。
没有承诺,两人在尘世的乌托邦里过上了没羞没躁的“同居”生活,白日里赏皑皑雪山,夜里任由体温交缠。
在许淮弈不断的试探下,白筠常以“此刻你是我的就好。”推脱,只是每次说完拥抱的力度总是在无意中加重,停留的时间也悄然变长。
直到某个清晨,许淮弈还是走了,甚至删了他的联系方式,还拿走了他的三生绳。
白筠知道,西藏的蓝天、公路的尽头、和那个有着浅金发色的少年,都成了他这个夏天最短暂、最鲜活、也最怅然若失的梦。
许淮弈刚离开的那段时日,说不难过是假的。外表冷峻如他,也沾染了些望夫石的愁苦。
色林措边的民宿小院儿“归巢”正式开业后,他遇到了阿诺,VVC纪录片的摄像师,野蛮生长,自由不羁,跑遍了世界各地,仍对这个世界充满爱与好奇。两人在事业上一拍即合,阿诺成功入股,白筠的产业也成功越开越大。
向南开,一直向南开。
白筠才真切地体会到“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的重量,成功跟家里出了柜。
曾经他无法要求对方为自己留下,也看不到自己随对方而去的前景。所幸,现在的他有了足够的能力和底气,但不知道还能不能去握紧曾经错失的事,和人。
选择搬到“归巢”长住的那天,迁徙网络的时候装宽带的小哥问他:“老板,你要不要换名字和密码?”
“……不用,”白筠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服自己:“懒得换了。”
他抽空办了港澳通行证,在一个寻常的午后订下了飞往香港的机票,然后发自内心的感叹:原来真的只要两千块。
他没做攻略,寻着记忆里许淮弈提过的老字号茶餐厅和糖水店。他在无聊的交通工具上浮想联翩:香港那么小,不知维港的游轮上会不会遇见你,不知这班港铁上你有没有踏进,不知H大的这处会不会你也走过。
可香港高楼林立,天空都没了面积,H大虽坐落在不高的山头,明明没有多远的距离,既要乘半山扶梯,又要搭电梯。白筠想,这样好讨厌,要是在他的家乡,这点距离,早就该迎面遇上了。
可命运就是如此滑稽,不知道是第几天又来到H大闲逛的时候,他在图书馆门口那道架空的天桥上看风景,竟真的在人群中看见了许淮弈。
许淮弈的头发从记忆里的浅金染成了栗棕,身形却依然熟悉。
两人的坐标逐渐缩短,变得很近,很近。
可惜,却不在同一平面。
他想起大学时选修的电影空间设计课,课上说:走廊作为一个平面,其实在影视剧里常被装修工人举着的木板转译成一个“错过”的场所。而天桥作为两个高度的平面,在影视剧里反而变成了主角视线交错从而“遇见”的场所。
白筠想,这是谬论。
他明明就在桥上,看他看得真切,怎么反而没勇气开口了。
他看见许淮弈身边站着另一个人,虽然不知道香港性取向小众的人多不多,但他们谈笑风生,举止亲密,而许淮弈的手腕上,还带着和那人一样的手环。
良久,白筠拂袖离去。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这时,许淮弈的视线恰好略过天桥,却还是错过了白筠的身影。
“睇乜啊?”同伴撞了撞他的肩膀。
许淮弈回过神来,微笑,“冇啊,见到个背影,好似以前……识得嘅人。”
“快准备下午的pre了,死仔!”许淮弈笑着把同伴的脑袋往下压。
“咪搞我个发型啊,我抓好先,你是组长,你主讲啦!”
许淮弈回港后的第一个秋天,去老房子收拾爷爷的遗物,发现了一本手绘的鸟类图鉴。或许是隔代遗传,许淮弈从小就展露出来喜欢鸟类的天赋,大学报考了生物科学,也成功进入了H大的鸟类专项研究小组。
图鉴翻开的第一页就是黑颈鹤,是爷爷一直想去研究的,但苦于爷爷常年生活在低海拔城市,因为年迈,血压问题一直没能去到高原地区看到真正的。
许淮弈上大学时去了不少爷爷图鉴里的鸟类生活的地方,科普调研做的风生水起,在博主领域凭借高端设备和专业知识以及帅气的脸庞,大部分是因为帅气的脸庞,脱颖而出。在学校里也混得风生水起,今天小组课题的汇报环节照例由他来主讲。
许淮弈宏大的课题进行到一半,给爷爷的图鉴增添了不少种类,除了经费难以支持的极地候鸟、西伯利亚等地,唯独西藏,许淮弈一直拖着,不敢踏足。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与白筠与黑颈鹤的渊源如此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