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在爸妈的大床上,睁开眼看见妈妈伏在床头睡着,一只手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我稍稍一动,妈妈立刻醒了,几乎喜极而泣地看着我。
“夜夜,你醒啦?”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妈妈已经转头朝门口大叫道:“老公,夜夜醒了!”接着爸爸飞快地跑进卧室,也是一脸欣喜的模样,高兴地搓着手说:“夜夜醒啦?太好了,太好了。”
妈妈伸手探到我的额上,试了试体温,笑着说:“烧也退了。”
爸爸也笑着说:“太好了,太好了。”
妈妈一脸关切地看着我,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了?”
我赶紧摇摇头:“不晕了。就是……有点饿。”
爸爸赶紧说:“能不饿嘛,昨天晚上都没吃什么。”
妈妈抬头对爸爸说:“把今早熬的小米粥热一热给夜夜吃,我再去炒两个小菜。”然后她转头看着我说:“夜夜啊,想吃什么没有?”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妈妈说:“我想吃糖醋排骨。”
“不行!现在不能吃油腻腻的。我去给你炒个红薯尖和南瓜藤吧,清清淡淡的正好就粥喝。”说着,就跟爸爸出屋去了。
看着爸妈相继离去,一时我的内心感慨万千。我不知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们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我的,我也不知道龚邑郡现在怎么样了。当着爸妈的面,我也不敢问。我从床上支起身子,看见我的手机就放在飘窗旁的桌子上,便翻身下床,赤着脚走下病床,走向窗边,给龚邑郡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最后来了一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我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三十二分。我缓缓放下手机,掀开窗边的浅蓝色帘子,炽热的白色的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赶紧闭上双眼,一瞬间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突然间我想到了阿信的那首《如烟》。
他说:“那些曾爱我的,和我深爱的,都围绕在我身边。”
他说:“十七岁的那一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
他说:“让险峻岁月不能在脸上撒野,让生离和死别都遥远。”
我想起昨天吃饭的桌上插着粉色小野菊的玻璃杯和夏天气急败坏的脸。我想起大雨磅礴的夜晚和让我依偎的龚邑郡的肩。我想起方才妈妈鬓角被繁星染白的头发和爸爸轻轻搓着的双手。
或者更远一点。我想起二芸在星巴克里回忆她和龚邑郡的小时候时围绕在我周围的浓郁香醇的咖啡香。我想起和龚邑郡坐在海洋乐园的台阶上喝着热咖啡时的你一言我一语。我想起顾远之看着简蓝时那羞涩腼腆的眼神。我想起夏天和晓玫定情的那晚,我和顾伊桦默默无语地走在小路上时洒在他身上的纯白月光。
他们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朋友。这些都是我人生里必不可少的记忆。可我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离我而去。
我已经十七岁了。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站在窗边,闭着眼睛回想着过去的十六年。十六年来,我走过了小学和初中,我走进了高中走近了大学;十六年里,我认识了转瞬而逝的路人甲走进我的生命又擦肩而过,也有志同道合的旅人陪我一起走过一段有辛酸有欢乐的日子然后微笑告别,还有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对手争锋相对,狭路相逢。这十六年,我过得顺风顺水,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我会只剩下一个人。
只剩下我一个人。
随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我霍然睁眼,一滴眼泪随之落下眼角。
蓦然回首,看见顾伊桦远远地站在门边看着我。
我没料到是他。
“怎么站在窗边?头还痛吗?”顾伊桦径直走到我身边。
“没有。”我微微一笑,偏过头擦干泪痕。
“那你在干嘛呢?欣赏风景吗?”顾伊桦一边笑,一边假装把头伸向窗外东张西望。
我笑着打了一下他的胳膊,说:“我只是在反思,为了一个龚邑郡,把我的周围弄得天翻地覆是否值得?”
顾伊桦笑着看我,说:“谈恋爱本来就是要翻天覆地的啊。”
“可……他只是旅途中遇到的一个路人,不是吗?”
顾伊桦沉默了一会儿,说:“夏夜,我们所有人都只是你旅途中遇到的一个路人,没有谁能陪你走完全程。就比如我吧,我们初中是同班同学,可高中就在不同的学校念书,以后大学更是如此,说不定都不在一座城市。你可以说我们天涯路远,万水千山,我们可能会像很多的朋友一样分道扬镳,很少来往,甚至不再相见,成为路人。可我们也可以依旧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