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殿内，时间仿佛被药鼎中袅袅升腾的灵雾拉长，又仿佛在阵法光芒的明灭间飞速流逝。

云谏苏醒已过三日。

这三日，他多数时间仍处于闭目调息的状态。仙骨剥离带来的道基之伤非同小可，即便有九转还魂阵和无数珍稀丹药支撑，恢复也极其缓慢。他的脸色不再如最初那般灰败骇人，但依旧苍白得不见血色，气息虽稳，却微弱如丝，昔日那迫人的仙尊威仪被一层深深的虚弱笼罩。

他大部分心神都沉入体内，艰难地引导着药力，一点点修复着破碎的经脉和枯竭的丹田，每一次灵力的微弱流转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剧痛。偶尔，他会睁开眼，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那个安置在阵法辅助位上的养魂玉瓶。

玉瓶中，那由棠羽残魂与他仙骨融合蜕变而成的神魂小人，已然彻底凝实。她约莫拇指大小，通体如白玉雕琢，细腻温润，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棠羽原本的轮廓，却又多了几分非人的空灵与圣洁。眉心处一点翠绿嫩芽印记鲜活欲滴，周身流淌着淡金与冰蓝交织的细微光晕，散发出一种纯净而蓬勃的生机，与云谏那衰败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她大多数时候也在沉睡，蜷缩在玉瓶底部，像一枚孕育中的仙茧，自主吸收着大阵汇聚而来的精纯灵气与魂力。有时她会无意识地翻个身，小手小脚动一动，周身光晕便随之荡漾，散发出令人心宁神安的平和气息。

云谏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神色复杂难辨。痛惜、愧疚、庆幸、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交织在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他能感觉到，自己残存的身体本能地渴望着从那小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气息能稍稍缓解他道基崩毁带来的无尽空虚与痛苦。

药长老每日都会进来数次，查看云谏的状况，更换维持阵法的仙晶，目光也总会复杂地在那玉瓶上停留许久。这神魂的奇异状态，已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日，药长老刚为云谏渡入一轮新的药力，殿外便传来弟子恭敬的通报声。

“长老，璇玑峰玄寂长老前来探望仙尊伤势。”

药长老眉头下意识一皱。玄寂长老，乃是璇玑峰除已被清算的前峰主外，资历最老、修为最高之人，平日深居简出，极少参与峰务，在前次清洗中也未曾显露任何马脚。此刻前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云谏。

云谏眼皮都未抬，只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药长老会意，沉声道：“回复玄寂长老，仙尊正在闭关疗伤的关键时刻，受不得丝毫惊扰，心意领了，请回吧。”

弟子应声而去。

然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名弟子去而复返，声音带着几分为难：“长老，玄寂长老说……他带来了一株万年养神芝，或对仙尊伤势有益，坚持要亲自呈上。”

万年养神芝？那可是滋养神魂、稳固本源的极品宝药，对云谏目前的状况确实堪称对症！

药长老神色一动，显然有些意动，不由再次看向云谏。

云谏依旧闭着眼，苍白的唇微动，声音低哑却清晰：“告诉他，本君需要静养，不便见客。宝药……心领了。”

药长老心中虽觉可惜，却不敢违逆，只得原话传达。

殿外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殿门禁制，温和地传来：“既然仙尊需静养，老夫便不多打扰了。这养神芝便交由药长老处置吧，但愿能对仙尊恢复有所助益。”

话音落下，一道流光穿过禁制缝隙，落入殿内，化为一个紫檀木盒，盒盖微启，浓郁沁人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正是万年养神芝无疑。

对方如此作态，倒显得诚心诚意，若再强行拒绝，反而显得不近人情，引人猜疑。

药长老看向云谏。

云谏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终是微微颔首。

药长老这才上前，小心地接过木盒，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探查数遍，确认并无任何隐藏的禁制或毒术手段，这才松了口气，将木盒置于一旁，打算稍后再处理。

殿外，玄寂长老的气息似乎已然离去。

秘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